他挤出苦涩笑平,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
“不必说,说也无用。”
他将身死已成定局,她要成亲亦是定局。
已然下定的事又何必去说。
窗柩外,晓风残月,月圆人难全。
……
是以夜色沉沉,宋君平却辗转难眠。
小春捧着暖炉走近,劝他早些安寝。
宋君平却推开窗棂,瞧着银装素裹的梅园轮廓,生出一念:“我想去梅园看看。”
“可今年又逢寒霜冻,满园的梅花也被冻死了。”
小春拦不住宋君平,只好为他披上外袍。
宋君平记得那年。
那年他院中的梅花被冻死,枝桠光秃,不见半点红意。
跟凰初歌说起时,他满腔遗憾,说没有红梅的冬天是苍白的。
就在与她话别后的第七日,他院中的寒梅竟再度盛开,红意满园。
宋君平穿梭梅园喜不胜收赏梅时,凰礼拜顶着一头白雪惊喜跳到他面前,问他喜欢不喜欢。
原来为救活他这满园寒梅,她缠着宫中花匠移来数百绽放的新梅。
她趁宋君平睡时连夜种下,双手都冻得生了疮。
在她抑不住的咳嗽声中,宋君平抽抽噎噎,怨她愚笨,几株花而已,来年再开便是。
不知觉间,湿润的红梅飘落手心。
他再抬眸,只见满园红意,寒梅绽放。
真美啊。
远处,一行侍从身影缓缓行过,其中一人低声道:“仔细些,这些寒梅是长公主亲自带人养活的,可不能再被冻坏了。”??
宋君平的心好像被一根细细的丝线扯住了。
是她?
然而,下一瞬就听身旁侍从附和:“长公主对翎宇公子真好。”
“翎宇公子明日在家中设梅花宴,长公主便亲自照料宫中寒梅,要明日折了去做贺礼呢。”
夜风凄冷,寒意凛凛。
宋君平心上的风雪渐起。
那年宋翎宇又哭又闹要折宋君平院中的梅,宋君平拦住他。
他啼哭不止,爹娘便罚宋君平跪祠堂,任他去采撷。
凰初歌站在宋君平院中,拦他:“阿平,有我在,便不会让任何人折你一株寒梅!”
这般失礼,回去凰将军打了她九十九鞭。
可第二天她仍守在宋君平梅院门外,不让宋翎宇靠近他的梅。
而如今,她却为他折遍满京寒梅。
小春为宋君平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他敛下眸:“回寝殿吧。”
风雪落了一夜。
翌日,凰初歌的车轿侯在了宋君平殿外,她是来替宋翎宇来接他去梅花宴的。
她不平宋君平拒绝,漠声里带着威压:“请面首上轿。”
“莫要辜负翎宇心意。”
她那双冷凛的眼睛看着他。
大有一副,他不去她就不走的姿态。
看来不得不去走一遭了。
垂眸,宋君平看见她换下了那双旧靴,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褐色蟒靴,宋君平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宋翎宇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