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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陆知寒才回房。
我坐在床头,手里摊着一本《断缘录》。
几个小时过去,半个字却没看进去。
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睡前没有替我念书。
我刚嫁进陆家那年,师父刚去世,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陆知寒不会哄人,也不信什么安神符。
他只会抢走我手里的书,冷着脸念给我听。
《断缘录》里的字生僻拗口。
他经常念错。
我一笑,他就黑着脸威胁我:
“再笑,今晚自己睁眼到天亮。”
可第二天晚上,他还是会来。
后来我已经能睡好了,这个习惯却留了下来。
直到凌晨四点,陆知寒终于迟迟而归。
他看见我手里的书,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
他走过来,抽走我手里的《断缘录》。
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他昨天折下的书角。
他在床边坐下,淡声开口:
“孽缘有相,执念为锁......”
念到第二行,他的手机响了。
陆知寒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苏晚月的名字。
他挂断了。
不到几秒,电话又打进来。
陆知寒眉头微皱,还是接了。
“怎么了?”
苏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细得发颤。
“知寒,我深夜在东厢找到了一只旧箱子。”
“里面都是我父亲以前留下的东西,可锁坏了,我打不开。”
“我本来不想打扰你,可我怕里面的照片受潮......”
陆知寒合上书。
“别乱动。”
“我过去看看。”
电话挂断,他已经站了起来。
那本《断缘录》被他随手放回床头。
我看着那一页还没念完的字。
“明早让管家找人开,不行吗?”
“箱子里可能有她父亲的遗物。”
“晚几个小时,东西也不会消失。”
陆知寒蹙眉看我:
“那是她爸爸。你师父去世的时候,你不也是整夜睡不着觉?”
“就不能多点同理心?”
话落,空气瞬间安静。
我是孤儿,从小只有师父陪我长大。
师父对我来说,不仅是父亲、母亲,更是唯一给过我温暖和希望的人。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沉默片刻,伸手替我把被角掖好。
“你先睡。”
“我很快回来。”
过去八年,他也说过很多次这句话。
临时会议、海外电话、突发项目。
每一次他离开前,都会把书签夹在没念完的那一页。
回来后,再接着往下念。
可只有这次,他忘了放书签。
房门在我眼前合上。
我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了许久,才伸手关掉床头的灯。
第二天上午,我去律师事务所签完资产切割委托书。
陆知寒送我的房子、车和股份,我一样没要。
律师有些意外。
“沈**,这些本来就是您应得的。”
“我知道。”
我签下最后一个名字。
“但我不想以后每看见一样东西,都想起是谁给的。”
下午回到家,断缘室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我推门进去。
那只竹鸟笼摔在地上,断成了好几片。
苏晚月蹲在旁边,手指被竹刺扎出了血。
“沈姐姐,我只是想帮你擦擦灰。”
“我不知道它这么不结实。”
陆知寒正好进门。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谁让你碰这些的?”
苏晚月眼泪掉下来。
“是我弄坏了姐姐的东西。”
“我想拼回去。”
陆知寒扫了眼地上的碎竹条。
“一堆破竹片,值得你拿手去捡?”
破竹片。
我的脚步停在门口。
八年前,我高烧不退,迷迷糊糊地念叨师父养的那只青雀。
陆知寒不会哄人。
他就照着视频学编鸟笼。
手被竹篾划出十几道口子,熬了七个晚上,才编出这么一个歪歪扭扭的东西。
他把鸟笼塞给我时,还板着脸警告:
“只许留一天。”
第二天发现我没扔,他偷偷高兴了很久。
原来这些,只有我记得。
我蹲下去捡碎片。
竹刺扎进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
陆知寒朝我伸了下手。
“沈照棠——”
苏晚月忽然轻轻吸了口气。
陆知寒立刻收回手,替她处理伤口。
“别捡了。”
“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让人做一百个送来。”
我握着断掉的笼门,抬头看他。
“这是你亲手编给我的。”
陆知寒愣了愣。
很快,他脸上的那点迟疑就变成了不耐。
“那又怎样?”
“坏了就坏了。”
“为了一件破烂为难晚月,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我的心像被人慢慢拧了一圈。
不致命。
就是疼。
我低下头,笑了。
“行。”
“坏了就坏了。”
我把竹片装进袋子,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他送我的珠宝和房产文件。
陆知寒皱眉。
“你拿这些做什么?”
“换钱。”
“缺钱不会跟我说?”
“说了你又要觉得我在闹。”
我拍下最后一件珠宝,挂上拍卖平台。
“还是卖了省事。”
陆知寒盯着我。
“沈照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抬起头,冲他笑。
“断舍离。”
当晚,所有首饰成交。
我把钱一半分给断缘馆的员工,一半捐给女性援助机构。
随后,我将那只破碎的鸟笼放进行李箱。
疼归疼。
可我的路,一步也不会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