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没退,继续问:“我们现在能先解除限制吗?”
梁志成摇头,“除非履行完毕,或者有法院裁定变更。你们想要快,最快的就是把钱还了,再去追偿。”
“追谁?”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笑意像卡在喉咙的沙,“追我爸?”
梁志成没接这茬,只把一张表格推到我面前,“填这个。还有,你们家里别再拖,拖下去执行措施只会更多。”
那句“只会更多”落下,我手心一阵发凉,指尖不自觉蜷起。呼吸像被扯短了一截,我用力吸了一口,才把那阵眩晕压下去。
宋梨把我手背按住,掌心热得发烫,“听见没?先走流程。”
我点头,喉咙动了动,才挤出一个“嗯”。
填表的笔是公用的,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我的名字写完那一瞬,手腕抖了一下,墨迹像要洇开。
宋梨低头看我写,忽然说:“你别把自己写成一张纸。”
我抬眼。
女孩的眼睛很红,却没哭。那种红像熬出来的,不是情绪一时冲出来的。
“你要是心软。”宋梨说,“他们会把你一直当纸用。”
我喉咙一紧,嘴里发苦,“我妈怎么办?”
宋梨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把话咽回去又重新推出来,“周淑琴阿姨要的是你活着,不是你替别人死扛。”
我手指捏住表格边缘,纸被捏皱,指腹都发疼。
从执行局出来时,风把法院门口的旗子吹得猎猎响。太阳有,却冷得像摆设。我掏出手机,想去银行把鉴定费转出去,屏幕却弹出一行字:交易失败。
我盯着那行字,眼前一黑。
宋梨看见了,没问原因,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扫出来,转账界面亮着,“我先垫。”
“不行。”我声音发哑,伸手想挡。
宋梨把手机往我面前一举,“你现在跟我逞什么能?你要做的不是面子,是把你从名单里拽出来。”
那句“拽出来”像一只手攥住我后衣领。我的胸口发紧,喉结滚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我不想欠你”咽回去。
宋梨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叮”了一声,我心里跟着“咯噔”一下,像被人记了一笔。
“我会还。”我说。
宋梨看着我,眨了一下眼,眼睫上有一点湿,“我不急着要钱,我急着要你敢。”
我鼻尖发酸,呼吸一滞,手指在口袋里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派出所在街角,门口停着两辆电动车。屋里有股旧纸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刘警官把笔递给我,语气不重,“陈砚舟,报案内容你写清楚,什么时候给过复印件,什么时候发现被冒用。”
我握着笔,手心汗把笔杆都弄滑。写到“陈国梁”三个字时,我停住了。
宋梨坐在旁边,背挺得很直,像在替我撑着一根看不见的梁。女孩没有催,只把纸巾推过来。
“写。”宋梨轻声说完,喉咙动了一下,像她自己也在吞咽。
我低头继续,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条线。每一条都像在割我。
刘警官看完,点头,“回执给你。后续需要你提供笔迹样本,也可能要叫嫌疑人来配合。”
“他会来吗?”我问。
刘警官看我一眼,“不一定。但你先把该做的做了,别让流程断在你这儿。”
走出派出所时,天色沉下来。宋梨站在路灯下,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宋梨问,声音轻,却像刀口贴着皮。
我把回执折好,塞进文件袋,塑料“咔”的一声合上,“去找他。”
宋梨没反对,只把保温杯塞回我手里,“这次别一个人去。”
老城区的巷子窄,墙皮一块块掉,像人老了掉下来的皮。陈国梁的旅馆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电视声和人说笑声。
我推门进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靠在床头,脚翘着,像什么都没发生。陈国梁看见我们,先愣,随即笑,“你们还真成一对了?没领成也能这么黏。”
宋梨没说话,只站在我侧后,目光冷得像冰水。
我把回执拍在桌上,“我报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