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鸢的嘴唇颤了两下,最终只吐出一句:
“我去求他。”
“求?”我听见这个字,胸口突然一阵发疼,像有人用指节敲我的肋骨。我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更厉害,“知鸢,你从来不该求。”
贺知鸢愣住了,眼泪停在眼眶里没掉下来。她盯着我,像没想到我会说这句话。
我抬起眼,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桌上的U盘,又移到手机屏幕上那条催收短信。
“我给你时间。”我说。
贺知鸢的眼睛一下亮了,像刚从溺水里冒头。
我却接着把话说完,声音不大,却很硬。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我停了一下,喉结滚动,胸口起伏很明显,“签名纸拿回来,贷款你爸当面去银行做书面承诺,今天就把逾期补上。做不到,我报警。”
二十四小时落下,空气像被冻住。贺知鸢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像在听一场判决。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像知道自己没资格。
“周砚。”她声音发颤,“你这么逼我,我爸会疯的。”
“他疯不疯,是他自己的事。”我说完,指尖发麻,手心却出汗,“我已经疯了两天了,够了。”
这句话出口,我胸口突然一阵空,像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掉。呼吸带着一点抖,像终于承认自己在怕。
贺知鸢咬住嘴唇,眼泪又掉下来。她点了点头,点得很小,很快,像怕我反悔。
“好。”她说,“我去拿。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我,声音哑得像快断了。
“周砚,等我回来,你还会要我吗?”
我看着她,喉咙里那口气卡得发疼。我没回答,只是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指腹按到眼皮上,触感湿热。
贺知鸢像被我的沉默刺到,眼神一暗,转身冲出去。门被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客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像一只看不见的虫子在耳边爬。
女律师看着我,语气依旧冷静。
“周先生,您这个期限给得很合理。现在建议您做两件事:把与贺**的沟通录音保存,另外,尽快去银行做异议登记。”
我点头,喉结滚动,手指却还在轻轻发抖。
我以为这就是最坏的了。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贺建国。
我盯着那个名字,胸口一阵紧,指尖却自动按了接听。
“周砚。”贺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压过来,像铁板,“你跟知鸢玩什么二十四小时?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说话,手指攥紧手机,指关节发白。
贺建国冷笑了一声。
“你要报警?”他声音更低,“你敢报警,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我喉咙一紧,吞咽了一下,舌尖发麻。
“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像故意在挑衅。
“你那份入职体检报告,别以为没人看过。”贺建国慢条斯理,“**老房子还在村里吧?你要是把我家逼死,我也能让你家没法安生。”
我背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汗从脊柱往下滑,黏得人发腻。
女律师抬眼看我,像从我脸色里看见了不对劲。
“周先生?”她轻声提醒。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麻到几乎握不住,喉咙里像塞着一团棉。
贺建国在电话里继续说,语气像在讲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二十四小时可以。”他笑,“但你得先把证领了。领了证,你就是我女婿,家里的事才好说。”
我盯着桌面,木纹像一条条扭曲的蛇。胸口那口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来。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想让我签的,从来不止二十万。
他们想让我把自己签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