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书之轻轻吐出一个字。

张大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书之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什么？”

“我说，好。”林书之拿起笔，拔开笔帽，“既然张总觉得是我能力不行，这锅我背。绩效奖金我也不要了，就当是给公司赔罪。”

她刷刷几笔，在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决绝的快意。

“还有，”林书之签完字，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份‘风险提示’的回复说明，我会写好交上去。但这之后……”

她站起身，平视着张大发。明明她比张大发矮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场却让张大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我已经签了‘能力不足’的承诺书，那我觉得我也不适合继续待在这个岗位上了。张总，咱们好聚好散。我会工作到月底，把年终决算前的准备工作做完。您赶紧找个‘能力强’的高手来接班吧。”

张大发拿到签字的文件，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在他看来，这就是林书之认怂了，被他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

至于离职？

哈！求之不得！

“行啊！”张大发得意地弹了弹那张纸，“算你识相！既然你自己提出来要走，那我也就不留你了。本来还想开除你还得付赔偿金，既然是你自己辞职，那咱们就两清了！至于接班人，你不用操心，我外甥女刚考了初级会计证，人家现在的理论知识比你这种老油条强多了！”

“那就恭喜张总了。”林书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标准的职业假笑，“外甥女肯定比我听话，肯定能完美执行您那个‘宏大地产避税方案’。”

“那是！”张大发冷哼一声，转身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挥手，“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就是工作失误的下场！都给我警醒点！王强，去把我办公室的好茶泡上，庆祝一下公司即将迎来新鲜血液！”

人群散去。

办公区恢复了嘈杂，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老板的威风和会计的倒霉。

林书之坐回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右下角的日期显示：12月15日。

离月底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她打开了一个名为“税务风险自查说明”的文档，那是给税务局写的回复。这东西很简单，她五分钟就能搞定。

但紧接着，她打开了另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

那里面躺着几十个Excel表格，文件名全是乱码。那是她这两年来，为了应对张大发各种奇葩要求、为了把那些烂账强行做平而编写的“辅助台账”和“自动宏命令”。

比如，如何把销售们乱七八糟的报销单自动归类到合规的科目里。

比如，如何用复杂的公式计算出每套房源错综复杂的阶梯式佣金。

比如，如何在那个“宏大避税方案”还没实施之前，利用时间差把公司的税负率控制在安全线以内。

这些东西，是顺发房产财务系统能正常运转的真正核心。而那个所谓的金蝶财务软件里的账套，不过是一个只有结果、没有过程的空壳。

如果没有这些辅助台账，那个账套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尸体。

林书之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摩挲。

张大发以为他赢了。他以为签了一张废纸承诺书，省了一笔年终奖，赶走了一个“不听话”的会计，换来了一个听话的外甥女，就是赢家通吃。

他根本不知道，他赶走的不是一个会计，而是顺发房产的ICU主治医师。

“外甥女……”林书之低声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刚考了初级证是吧？挺好。初级证考的是‘借贷必相等’，但现实职场考的是‘老板是大**该怎么做账’。”

她点开那个名为“佣金自动计算宏V3.0”的文件。

这个文件里包含了一套极其复杂的逻辑公式，涵盖了跳点、拆佣、税前税后倒推、合作方分成等二十多种变量。以前每个月发工资前，她只需要把销售业绩导进去，一键就能算出全公司的提成。

现在，她把鼠标移到了“宏编辑”界面。

全选。

删除。

保存。

文件大小瞬间从5MB变成了20KB。

现在，这个表格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界面还在，按钮还在。但是，只要一点那个“开始计算”的按钮

什么都不会发生。

或者更精彩一点，它会弹出一个错误提示：“运行时错误‘1004’：请联系管理员”。

而管理员，马上就要离职了。

林书之做完这一切，心情突然变得无比愉悦。她拿起那个被张大发摔过的多肉植物，轻轻擦了擦叶片上的灰尘。

“别怕，”她对着植物温柔地说，“再忍半个月，我就带你回家。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确实不适合生物生存。”

这时候，那个实习生小姑娘又凑了过来，眼圈红红的，显然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或者是替林书之感到委屈。

“林姐……”小姑娘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你真要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那个……那个税务局的说明怎么写啊？我连税盘怎么开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