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拆迁款,是“泼天的富贵”,还是催命的魔咒?
当儿媳许曼莉笑着约我体验“Citywalk”时,我没看到她眼底的杀意。
深井的黑暗中,只有一只我常喂的流浪狗,成了我唯一的光。可当我被救出,
更毒的阴谋已在锅里沸腾……1我叫耿长山,七十一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这耳朵,
在厂里当了一辈子钳工,被机器的轰鸣声震得有些背。我住的这地方,是红星机械厂家属院,
一排排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我结婚、生子,都在这栋小楼里。
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耿建军拉扯大。如今,建军、儿媳许曼莉,还有孙子小峰,
一家四口,挤在这不到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屋子旧了,墙皮一碰就掉渣,
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我这把老骨头。但这院子好,有树有空地,街坊邻里都认识。
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搬个马扎坐院门口,看孩子们疯跑,听老伙计们吹牛。院子外,
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高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我们这片老破小,
成了城市规划图上最后一块“疤”。一年前,这块“疤”终于要被揭掉了。开发商来了,
红头文件贴满了院墙。拆迁。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
我家这栋小楼,按照面积、户口,七七八八算下来,能拿到近千万的补偿款,
外加一套回迁房的名额。近千万。这个数字,像一团火,把许曼莉的眼睛点得锃亮。“爸!
建军!你们听见没!我们发了!这回是泼天的富贵!”她挥舞着手机,
屏幕上是某个网红炫耀豪宅的视频,“我们马上就能搬进大平层,买车,
给小峰报最好的辅导班!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许曼莉不是本地人,跟着建军回来时,
我就看出她眼里的那股劲儿。她不甘心窝在这老破小里,做梦都想成为真正的城里人。
这些年,她在商场站柜台,没少受气,总把“降本增效”挂嘴边,
说自己就是被“增效”掉的那个“本”。我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着我的旱烟。
建军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是喜悦,又带着一丝不安。“爸,
你看……”我敲了敲烟斗:“这房子,是你爷爷亲手盖的。你妈临走前,就想在这屋里。
”许曼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也尖了:“爸!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守着这破砖烂瓦?
你看看小峰,同学家都住高楼,就他,还住在这种地方,同学都笑话他!你忍心吗?
现在社会多内卷啊,我们不往上爬,就得被踩下去!”从那天起,家里的空气就变了。
饭桌上,许曼莉不再夹菜给我,碗筷放得砰砰响。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给建军吹风,
说谁谁家拿了钱,在市中心买了房,日子过得怎么滋润;说哪个朋友成了“数字游民”,
满世界跑,那才叫人生。建军是个老实人,开大货车跑长途,辛苦,话不多。
他夹在我跟许曼莉中间,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只有十岁的孙子小峰,
还会凑到我跟前,给我看他手机上好笑的视频,什么“AI孙燕姿”唱歌,
还有人跳那个叫“科目三”的舞。他会悄悄塞给我一块糖,说:“爷,我妈就是想住新房子,
你别生气。”我怎么会生他的气。我只是看着这栋老屋,心里堵得慌。这天下午,
我又坐在院门口。一只黑狗,瘦得皮包骨头,悄悄凑到我脚边,用鼻子嗅了嗅。
它是我喂了小半年的流浪狗,我叫它老黑。我从口袋里掏出半个早上剩下的馒头,
掰碎了放在地上。老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用头蹭了蹭我的裤腿。许曼莉从外面回来,
看见这一幕,脸上满是嫌恶:“爸!你把外面的野狗招回来干什么?脏不脏啊!一身的细菌!
”我没理她,只是摸了摸老黑的头。许曼莉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挤出笑容,
那笑意却没到眼底:“爸,我今天休息,天气这么好,我陪您出去走走吧?
年轻人现在不都流行什么‘Citywalk’吗,咱们也时髦一把,
去那边新修的滨河公园看看。”我有些意外。她已经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
建军正好拉着一车货回来,满脸疲惫。许曼莉赶紧迎上去,接过他的包:“当家的辛苦了,
我陪爸出去转转,晚饭等我们回来做。”建军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行,妈,
那你跟曼莉去吧,路上慢点。”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老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跟在我身后,低低地呜咽了两声。许曼莉却一脚把它踢开:“滚开,你个脏东西!
”老黑哀嚎一声,夹着尾巴跑远了。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2许曼莉没有带我去滨河公园。她挽着我的胳膊,一路向西,穿过几条尘土飞扬的马路,
最后停在一片巨大的废墟前。这里是倒闭多年的国棉三厂,我年轻时还来这里送过几次零件。
如今,厂房只剩下残破的骨架,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曼莉,你带我来这儿干啥?
”我皱起眉,一股铁锈和腐败混杂的气味钻进鼻子。“爸,你瞧,”她指向废墟深处,
“我听人说,这里要建成一个大商场,比市中心的还气派。到时候,咱们的新家就在附近,
从楼上就能看到这里的夜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憧憬。她拉着我往里走,
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风穿过空洞窗户时发出的呜咽。我们走到一栋主厂房的后面。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和垃圾,地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过去用来排污或走线的深井,
没有井盖,只有几根锈蚀的钢筋横在上面。“爸,你快看那边!”许曼莉突然指着我身后,
语气夸张地喊道,“那是什么鸟?真漂亮!”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背后猛地推来。我脚下一个踉跄,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那个黑洞摔了下去!“老东西,你怎么不去死!”这是我坠落前,
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许曼莉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我的耳朵。身体在黑暗中失重,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乱抓,抓住了一根冰冷的钢筋。巨大的冲力让我的肩膀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求生的本能让我死死地攥住。我悬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井口,许曼莉的脸探了出来,逆着光,像一个狰狞的剪影。
“你……你……”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她冷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格外刺耳。“爸,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碍事了。没了你,
建军就会听我的,签字,拿钱,买房。我们一家三口,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你这把老骨头,
就当是为我们做最后的贡献吧!”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件挡路的垃圾。“你放心,我会跟建军说,你散步的时候自己走丢了。警察会找,
但这里这么偏,谁也找不到。过几天,你就会被当成失踪人口处理。等风头过了,
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说完,她直起身,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我挂在钢筋上,
肩膀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手臂的力量在飞快流失。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糊住了我的眼睛。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冰凉。
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我以为,真心待人,总能换来真心。可我没想到,人心,
能恶到这个地步。手臂终于脱力,手指一松,我朝着无尽的黑暗,笔直地坠了下去。
3井不深,大概四五米。但井底堆满了建筑垃圾,碎砖、烂木头,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金属零件。我重重地摔在上面,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头顶一方灰白色的天光,像一张邮票。我试着动了一下,左腿立刻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
我低头摸索,摸到小腿处一个不自然的凸起。断了。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被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腿断了,身上多处划伤,
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救命……救命啊……”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在井壁间回荡,
显得空洞又无力。除了我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我摸索着,靠在冰冷的井壁上。
饥饿和寒冷开始侵蚀我的身体。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着了火。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我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能通过头顶那块天光的明暗来判断。
我开始出现幻觉。我看到了早逝的老伴,她站在井口,朝我招手,让我跟她走。
我看到了年幼的建军,哭着喊爸爸。我还看到了许曼莉那张冷漠的脸,
她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水……”我渴得快要疯了。我用手在潮湿的井壁上摸索,
摸到一手黏滑的青苔。我把它们刮下来,塞进嘴里。一股土腥味和霉味在口中弥漫,
但那微弱的水分,却像甘泉一样。我就这样,靠着青苔和从井壁上偶尔渗出的几滴污水,
撑着。我喊哑了嗓子,耗尽了力气。意识开始模糊,我知道,我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井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呜呜”声。我费力地睁开眼。
一个黑色的头颅探了进来,是老黑!它看到了我,发出一阵急切又欣喜的吠叫。
它在井口焦急地转着圈,爪子刨着井边的泥土,发出“簌簌”的声音。
“老黑……老黑……”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它。它叫得更响了,声音里带着悲伤和无助。
它知道我在下面,但它救不了我。它在井口守着,不时地低头看看我,
然后对着外面大声吠叫,似乎想把人引过来。可是,这里太偏僻了,除了风声,
什么也听不见。天色又暗了下来。老黑没有走。它就趴在井口,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有它在,
我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我不能死。我死了,
就没人知道许曼莉的恶毒。我死了,我那傻儿子建军,就要被那个毒妇骗一辈子!
我用手撑着地,一点点挪动身体,寻找任何可以求生的机会。4许曼莉回到家时,
天已经擦黑了。耿建军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到她一个人回来,愣了一下。
“曼莉,爸呢?”许曼莉脸上立刻浮现出焦急和慌张的神色,眼圈也红了。“建军,不好了!
爸……爸走丢了!”“什么?!”耿建军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怎么会走丢的?
你们不是一起去滨河公园了吗?”“我们走到半路,爸说他想去买包烟,让我等他一下。
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他都没回来。我到处找,公园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人!
”许曼莉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都怪我,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他年纪大了,
耳朵又不好……”耿建军的脸瞬间白了。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我去找!
”“我已经报警了!”许曼莉拉住他,“警察说会帮忙调监控,让我们先回家等消息。
天这么黑,你去哪儿找啊?”耿建-军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屋里来回踱步,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爸的手机呢?”“他出门没带手机。”许曼莉回答得很快。
小峰从房间里跑出来,揉着眼睛问:“妈妈,爷爷呢?爷爷怎么还没回来?
”许曼莉一把将小峰搂在怀里,声音哽咽:“乖,爷爷出去玩了,很快就回来了。
咱们先吃饭,好不好?”她一边安慰着儿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耿建军。
看到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一顿晚饭,吃得死气沉沉。
耿建军一口没动,不停地拨打着派出所的电话。许曼莉则不停地给小峰夹菜,
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长高高。”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关心孩子的慈母。夜深了,
耿建军还睁着眼,毫无睡意。许曼莉从背后抱住他,柔声说:“建军,别太担心了。
爸那么大个人,说不定是遇到哪个老朋友,聊忘了时间,明天一早就回来了。
”耿建军没有说话,身体僵硬。许曼莉继续说:“等爸回来,我们就签字吧。拿到钱,
我们马上就搬家。买个带电梯的房子,爸上下楼也方便。再给他请个保姆,好好照顾他。
这次的事,就是个教训,他年纪大了,不能再一个人住了。”她的话,像羽毛一样,
轻轻地搔刮着耿建军的心。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许曼莉的嘴角,在黑暗中,
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第二天,第三天。耿长山还是没有消息。耿建军请了假,
发动了所有亲戚朋友,把整个城市都快翻过来了。寻人启事贴满了大街小巷,
电视台也播了寻人新闻。许曼莉则每天待在家里,扮演着一个焦急等待公公消息的孝顺儿媳。
她会准时做好饭菜,会安慰筋疲力尽的耿建军,甚至还去庙里烧了香。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拿出手机,浏览着那些装修华丽的楼盘信息,
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她甚至已经看好了一辆红色的SUV,想象着自己开着车,
带着小峰,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至于那个躺在冰冷井底的老头子,
她已经不愿去想。在她看来,他只是通往幸福路上的一块绊脚石,现在,她亲手把他踢开了。
她算好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一只不会说话的畜生。5.老黑在井口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它不吃不喝,只是在天亮的时候,对着远方发出悠长的嚎叫,在天黑的时候,又安静地趴下,
像个忠诚的卫兵。井下的我,气息越来越弱。腿部的伤口开始发炎,高烧让我神志不清。
我能感觉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第三天上午,老黑似乎下定了决心。它最后看了我一眼,
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猛地转身,朝着家属院的方向狂奔而去。它的速度极快,
黑色的身影在荒草中像一道闪电。它穿过马路,躲过车辆,凭着记忆,一路冲回家属院。
院子里,耿建军正和几个亲戚商量着要去更远的郊区寻找。他双眼布满血丝,
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建军,你也别太急了,
说不定……”一个亲戚正安慰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窜了过来,
一口咬住了耿建军的裤腿。“老黑?”耿建军愣住了。他认得这只狗,是父亲常喂的那只。
老黑死死地咬住他的裤腿,拼命地往后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祈求。“滚开!”一个亲戚上前想把狗踢开。“别动它!
”耿建军喝止了他。他看着老黑,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这只狗的眼神,
太不寻常了。“老黑,你想带我去哪儿?”他试探着问。老黑像是听懂了,松开嘴,
退后两步,对着他大叫一声,然后转身就跑。跑出几米,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咽。耿建-军的心猛地一跳。“你们先回去,我跟它去看看!
”他对着亲戚们喊了一句,拔腿就跟了上去。老黑在前面带路,速度飞快。
它对路线异常熟悉,专挑小路和捷径。耿建军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只狗,要带他去的地方,绝对和父亲有关!6老黑带着耿建军,
一路狂奔到了国棉三厂的废墟。看着眼前这片荒凉破败的景象,耿建军的心沉到了谷底。
父亲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老黑没有停歇,熟门熟路地穿过荒草,直接冲到那栋主厂房的后面。
它停在那个黑漆漆的井口,对着下面发出一阵凄厉的吠叫。耿建军冲过去,往井下一看,
瞬间如遭雷击。井底的垃圾堆里,一个人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正是失踪了三天的父亲!
“爸!”耿建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纵身就要往下跳。“别跳!危险!
”他带来的一个朋友死死拉住他,“下面情况不明,你先冷静!”耿建军双眼赤红,
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他挣脱朋友,从旁边捡起一根废弃的钢管,撬开井口横着的几根钢筋,
然后找来一截粗壮的绳子,一端绑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
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井底的恶臭扑面而来,但他毫不在意。他冲到父亲身边,
颤抖着伸出手,探向父亲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爸!爸!你醒醒!
”耿建军摇晃着我,眼泪夺眶而出。我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了儿子焦急的脸。
“建……军……”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爸,我来了!我带你回家!
”他小心翼翼地检查我的伤势,当他摸到我变形的左腿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