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底，我办完了旧租房的交接，蒋悦留下的东西也按清单寄妥。

之后我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两个月前许棠溪报名了一场婚礼服务市集，独立展位都已经定好了，恰巧，我负责市集主舞台灯光。

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要在饭桌上，聊那场婚礼服务市集。

她白天试喜饼的口味，晚上看喜饼包装。我白天跑主会场，晚上对会场流程。

忙起来时，两个人的电脑挨着放，一开始谁也没打扰谁，后来她总能从我这边顺走一支笔。

“你那支呢？”

“不知道。”

我伸手，从她耳朵上取下来。

许棠溪接过去，把脸转向另一边。

“你继续忙。”

我这才发现，嘴上很能说的许老板，也有幼稚的时候。

她要看喜饼展位怎么摆。我按照片画了第一版，弄得挺漂亮，她看完却迟迟没说行。

我问哪儿不合适。

“你能不能来店里看看实物？照片上那个盘子，比真的大了一圈。”

去了我才知道，自己把小桌面做成了产品发布会。

许棠溪把纸盒打开，又盖上，给我演示客户怎么试吃、怎么装走。

“想让人先看饼。看完，顺便看我也行。”

“那我得改。”

她笑：“我就怕你说都行，改天又照原来的弄。”

我蹲下来重新量桌子，把她画的那道线擦掉又描了一遍。

展会器材从工作室另开租借单，她跟阿康把租金结了，我自己留出的一晚调试时间则没算。

阿康搬灯时问我，还缺不缺别的。

我说够了。

他把一个小袋子放桌边：“前几天看见的，给你们俩买的新婚礼。”

打开是两只小小的陶瓷人，一人捧着一个碗。

许棠溪拿起来看半天，挑出那只头发翘着的，摆在我电脑旁边。

“这个像你。”

“哪儿像？”

“早上。”

阿康扶着门笑。我拿东西没法还嘴，只能让他赶紧下班。

快打烊的时候，邵嘉铭来了。

蒋悦跟在他后面，进门看见我，脚步慢了些。

邵嘉铭绕着桌子看一圈，说他们也参展，他们准备把供应商统一放在公司展区，让棠记也合过去。

许棠溪把条件问清楚：八十份试吃，两个人到场，宣传上只写他们公司名字。

“这一场你们能接触到多少客户，我就不用说了。以后长期合作。”

他拿出手机，给她看宣传页面。上面已经排好了合作商的位置。

许棠溪没接着往下翻。

“我的展位订好了。我想让人记住棠记，店名都不留，这钱花得不值。”

“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

“所以我才自己报了名。”

她答得很平常，又把手机递回去。

邵嘉铭转向我：“叙白，你好好劝劝。你们两个人忙一个小摊，跟大团队能一样？”

“她说的清楚了。合作条件不合适。”

蒋悦终于开口：“你现在倒是什么都听她的。”

“她自己的生意，当然听她的。”

他们没有久留。许棠溪把他们送到门口，说有合适项目以后再谈，门关上，她呼了口气，问我会不会觉得她浪费了一次机会。

“不会，我觉得你有自己的打算。”

她点点头，忽然伸手在我鼻尖蹭了一下。

“那你别皱眉，显得很想替我跟人吵架。”

我抬手一摸，真松开了眉头。

我们试完灯时，已经过了饭点。我拿起手机订餐，许棠溪把试吃盒往旁边一收，在那张展示桌上摆了两副筷子。

她拉我坐过去，问亮度行不行。

“我都行。”

话才出口，她就看了过来。

我想补一句，却被她按住手背。

“周叙白，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特别爱说这个？”

她把椅子往我旁边挪近。

“咱俩聊会儿。外卖还有二十分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