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买回来的柜子，选了浅木色，尺寸却有点勉强。

我量过玄关，算得挺好。结果没想到门套也占地方。

最后我跟许棠溪蹲在地上，把鞋架往右挪了两指宽。

“幸亏你是做灯光的。”

“怎么？”

“要是改行做柜子，第一位客户就得上门堵你。”

我看着刚好能打开的柜门，说不出反驳的话。

搬进来第二周，我慢慢有点习惯许棠溪了。

她洗头会把耳钉放进窗台的小碟子里；冰箱里那罐看着像辣椒酱的，是她妈做的牛肉末；晚上要是听到连着三声叹气，不是有什么大事，是她又把东西放忘了。

有一次她找手机找了半天，结果手机就在她手里，手电筒还亮着。

我笑着问她要不要歇一天。

她把手机扣过来，捂住脸。

“这事不许告诉别人。”

“行。”

过了两秒，她从指缝里看我。

“也不许一直笑。”

我只好去阳台。

周五那天，棠记有三批订单要交。我早晨出门时，她还在检查封口，嘴里咬着一片面包。

我问她晚上几点下班，她说七点前能收完。

“我六点半去找你。”

“你那边不忙？”

“下午跟排，五点四十结束，留点路上的时间。”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衬衫领子，伸手把卷进去的那一点翻出来。

“好。我等你。”

那天一整天，我都忍不住看看时间。

一到点，我就交接好走人，到棠记时六点二十七分。

许棠溪正给最后一位客户递货，小汪在旁边核数量，另一名师傅已经开始清理工作台。

我没进去添乱，在门口站了会儿。

她看见我，眼睛弯了一下，话还在跟客户说，手却往里面指了指。

桌上有我的水杯。

我拿起来喝了好几口，水温正好。回头看她，她已经在搬最后一只空筐。

我接过去，问她放哪里。

“门后，跟那两个叠一起。你别碰工作台，我还没收干净。”

“知道。我这个外行只配待在外边。”

她边擦手边笑，眼神示意桌下的饭袋。

“给你留了饭。我妈中午送来的，排骨，特别好吃。”

袋里装了两只饭盒。能看出大的那个是特意给我的。

“你先吃，我先对完今天的账。”

我没动，“一起吃，吃完我给你念数。”

“快对完完了。”

“那你对，我吃。等你对完了，我看着你吃。”

她抬头瞧我，最后还是把计算器关了。

我们在店门口的小桌上吃饭。她想把那块肉厚的排骨夹给我，我先把盘子往中间推。

“能不能别分了？我手够得着。”

许棠溪咬着筷子笑，拿自己碗碰了一下我的。

“那多吃点。今天辛苦。”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我却不由自主坐直了些。

吃完我收饭盒，她给我续了水，之后拿过账本继续核。她对数字时会用笔帽挨个点，皱眉的样子挺认真。

我没有一直看她。

也就被她抓到过三回。

回家后时间还早，她卧室柜门的铰链有些松，我拿了螺丝刀去修。许棠溪帮我扶着门，扶着扶着开始打哈欠。

“困了就去坐着。”

“还得再拧一颗，是不是？”

“嗯。”

她等我拧完，把工具收进盒里，再推我到沙发上坐着。

“你也坐。回家又不用赶工。”

我坐下，她坐到身边，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

电视在播装修节目，主持人拿着卷尺讲过道宽度。

我们看看电视，又看看玄关那只挤进去的柜子。

她先笑出了声。

我跟着笑，肩膀动了一下，她抬手按住。

“别动，借**会儿。”

“借多久？”

“一集。”

那节目后来插了广告。

但我没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