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去见许棠溪父母前，我换了两件衣服。

她坐在床边看，第一件说好，第二件还说好。我拿着第三件出来时，她终于放下手机。

“你是不是想让我选？”

“嗯。”

她起身，把第二件拿过来，又给我挑了条裤子。

“这个。吃饭方便，走路也方便。”

我低头看自己：“要求这么朴素？”

“我爸又不看你走秀。”

她家在城郊，四十来分钟的车程。路上我问她是不是紧张。

“有点。电话里我妈没怎么说我，一会儿可能得当面说。”

“那一起听。”

“不用都替我揽，我自己也能说。”

“好。”

到她家时，冯琳阿姨在厨房里忙活，许广平叔叔过来开的门。他接过水果和茶，看了我几眼。

“进来吧，鞋柜下面有拖鞋。”

坐下没多久，他就问起我的工作。

我说平时接什么项目，淡季怎么过，出差大概多久回来。他听得仔细，问收入是不是每个月都一样。

“不一样。忙的时候多些，淡的时候少。但我会给自己留够生活备用，平常生活开销都能保证。”

他点点头，手还搁在膝盖上。

“我跟她妈也不指望你们挣大钱。就是这事太快，我俩连你们一面都没见着，就说领了证。要是不担心，那是假话。”

“我知道，是我们让你们操心了。”

我说完，许棠溪也挪近了点。

“爸，我以前跟你讲过他，你也知道。我跟他认识不是昨天的事。”

“认识和结婚是两回事。”

“是。我们现在一起过日子，遇到问题会一起说。不是闹着玩的。”

叔叔看看她，又看我。

“你们谁忙得顾不上，能说得开？”

“能。我有时候会闷着，但她会直接问。我也在改。”

许棠溪瞥我一眼，轻轻点头。

叔叔没再追着问，只往我的茶里续了水。

厨房传来阿姨喊上菜的声音，我起身去端。许棠溪也跟进去，刚伸手，就被她妈拿筷子敲了一下。

“洗手去，路上也不知道你摸什么了，你就来抓。”

她乖乖去洗。

我端着鱼站在旁边，忽然想起她在店里对着小汪也是这个语气，没忍住笑。

“你笑什么？”她在水池边问。

“没什么，知道你跟谁学的了。”

她听罢，趁阿姨转身，甩了我一点水。

饭桌上，她妈做了荠菜圆子汤。许棠溪端起汤碗时，叔叔正问我场地的事，她不好意思打断，伸长了手去够勺子。

我顺手把勺柄转过去。

阿姨看见，问我知道她从小最不爱吃什么吗。

“不爱吃生姜丝。不过整片的能挑，她说这个好商量。”

许棠溪侧头看我，眼里带点惊讶。

“我上回只念叨了一句。”

“你把一盘姜丝挑出来放在小碟里。我看着像做完了一道手工。”

阿姨笑得把筷子放下，叔叔也低头笑了一声。

我起来想给长辈添汤，阿姨接过勺子，让我别站着忙，坐棠溪旁边。

刚坐下，她就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我以为胳膊放宽了，往回收，她跟过来，把我的手抓住。

我转头，见她正一本正经夹菜。

我也夹。左手被她握着，右手竟然不太会用了。

阿姨喊了两声我才听见，她让我把面前的醋递过去。

“哎。”

我递成了酱油。

许棠溪在旁边抿着嘴，松开我的手，自己把醋拿过去。

饭后聊到婚宴，我和许棠溪想就请亲近的人，六桌左右。她爸妈听罢，只说日子定了告诉他们。

我们回去的时候，阿姨装了半袋圆子，叮嘱我们回去尽快放冰箱。

“小周，工作晚了就煮点，别饿着。”

我接过来，改口叫了声妈。

她答应得很响，随后瞪许棠溪：“你看人家。”

许棠溪不服：“我叫了二十七年，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回程路上，她在副驾翻看餐厅照片。

“周叙白，咱们婚宴的灯，你想弄什么样？”

“你喜欢什么？”

“先问的你。”

我握着方向盘想了想。

“吃饭时亮一点。照着你的时候，柔和一点。”

“那都照你不行吗？”

“我有什么好照的。”

她把手机放下，偏头看了我一会儿。

“我觉得挺好看的。”

前面刚好红灯。

我停下车，低头把根本没松的安全带又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