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地球的遥远传说

来自地球的遥远传说

主角:蓝道夫陶德
作者:鎏金之名

来自地球的遥远传说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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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IC1101星系的深处,葛兰星静静地悬浮在太空中。蓝道夫站在塔楼露台上,

任由已被葛兰星大气过滤器消解过的太空风拨乱他那头略显枯燥的金发。

作为一名具有爱尔兰血统的地球人,这头金发曾是祖辈口中“阳光和麦田的颜色”。但是,

在这个距离银河系亿万光年的地方,所谓的阳光和麦田,早已成了古老歌谣中的传闻。

蓝道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血管在皮下呈现出病态的青色。

这是典型的碳基生命特征。可惜的是,在这个由机械和等离子体做主的星球中,

这种肉体如此脆弱,又如此另类。“蓝道夫,你在看什么?

”一个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的冰冷的电信号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蓝道夫转过身,

看到了他的主人,葛兰星人陶德。陶德没有固定的形态,

他看起来像是一簇不断流动的金属流体,流体的最深处闪烁着暗黑色光芒。“我在想,

陶德先生,”蓝道夫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地球人特有的顺从,“在古老的传说中,

宇宙曾是一个充满生机的摇篮。而现在,我只能看到无数次星际战争留下的废墟。

”陶德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蓝道夫不是很懂这种摩擦意味着什么,也许是讽刺。

“古老的传说?那个原始碳基生物的幻梦?蓝道夫,你要明白,139亿年前,

太阳系就因为宇宙膨胀和恒星演化而崩坏了。你的祖先居然还活在宇宙摇篮的梦乡,

这就是你们流离失所的原因。”蓝道夫没有反驳。他知道,早在一百多亿年前,

人类就离开了太阳系。在那漫长的、跨越亿万光年的航行中,人类的数量急剧减少,

直到最后不得不与葛兰星人达成那项屈辱的协议:以永远的服役,

换取在这颗死寂行星上驻扎的机会。男性成为间谍,

潜入那些有去无回的极端星系;女性则接受实验与改造,有的失去瞳孔,有的失去身躯。

这是人类文明为了存续而付出的代价。只是,到了这个地步,

蓝道夫不知道他该不该称自己为地球文明的存续。蓝道夫跟着陶德前往露台议桌。

在IC1101星系深处的葛兰星,天空是由高能粒子流和引力波动交织而成的暗紫色厚云,

像一块巨大的铅布。蓝道夫与陶德面对面坐在机械议桌上。在他们中间,摆放着一个小物件,

是一个八音盒。它的边缘已经磨损脱漆,露出了里面干燥的纤维。

陶德用那细长的、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指尖,轻轻拨动八音盒的发条。

“叮……叮咚……”清脆而略显滞涩的旋律响起。紧接着,

一阵微弱的歌声从陈旧的音筒中流泄出来。那不是单一的语言,而是许多语言的交叠。

拥有信号接收设备后,蓝道夫能够听懂无数个星球的语言,他们无非就是各种代码,

各种电磁波。但八音盒里的声音迥异于他了解的所有星球的语言,这声音来自地球。

碳基生命的语言在250亿岁的宇宙中早已成了死语。没有任何一个文明会使用这种语言,

是以它们只在碳基生命之间流动。蓝道夫听得入迷,直到那多重重奏中,

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女声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是他唯一能听懂的一句,

Cémhéadabhainnachaithfimidathrasnú,

haisarmianlinnfilleadhair……”蓝道夫精神一振,

瞳孔骤然收缩。“很有趣的频率,不是吗?”陶德的声音在蓝道夫的意识中响起,毫无波动,

却带着天生的傲慢,“这是我之前雇佣的一个地球女人**的。

她把她意识里残存的所有语音序列都刻录进了这个机械装置里。

”“你们是把这个东西叫做八音盒,对吗?我知道你听懂了,这里唱的是什么?

自从那个女人报废以后,没有人为我解答困惑了。

”蓝道夫很不喜欢葛兰星人充满蔑视的话语,但他还是回答:“是的,陶德先生。

我只能听懂一句话。”他缓慢重复,他的潜意识里,

认为这句话一定要用珍重的语气说出:“我们要跨越多少条河流,

才能找到我们要回到的家乡……”“你说的和那个女人说的一样,我记起来了。

那个女人曾经说,这叫做‘乡愁’。”陶德转动着他那暗黑色的核心,

似乎在观察蓝道夫的反应。“我们研究了很久,

发现‘乡愁’其实是你们碳基生物在面对熵增和星系扩张时,产生的一种防御性幻觉。

你们无法接受银河系正在变得不可逆转地荒凉,或者说你们无法接受银河系的崩坏,

所以产生了一个‘家乡’的锚点。”“那只是……一种古老的情感,陶德先生。

”蓝道夫低下头,让那头散乱的金发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那苍白的皮肤在这一刻显得更加透明,血管在太阳穴处的跳动都无比清晰。“不,蓝道夫,

这不仅仅是情感。”陶德的声音变得锐利,“这是资源。在IC1101星系,

在那个阿尔库俄纽斯引力文明的星域里,所有的逻辑和算法都会被极端的引力波动干扰。

但你们地球人的虹膜、产生的情感,却是最不可思议的变量,它们让你们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这是你们在星际中最大的优势。”陶德伸出一根金属触须,轻轻抚摸着八音盒。

“尤其是女人的虹膜。根据我们的采样分析,

地球女性的虹膜构造比男性多出了15.4%的波,她们的情感比你们更加丰满。这些,

一直是我们重点研究的对象。为了探究缘由,我拆解了那个女人的大脑皮层。

”蓝道夫的呼吸凝滞了。他感到一种愤怒冲撞他的大脑,但他必须忍受。

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合格的、毫无廉耻的地球人。“能为葛兰星效力,是她的荣耀。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蓝道夫轻声问,语气中带着刻意表演出来的卑微。“在哪里?

”陶德发出了一阵电子干扰声,“蓝道夫,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葛兰星的法则。

失去了虹膜利用价值的地球人,或者情感干涸的地球人,就只是浪费养料的废物。

我们没有多余的碳基能源包来养活这些残次品。所以,她们都被作为战争耗材‘回收’了。

”“回收”。这个词在蓝道夫的脑海中炸开。他想起了在深谷避难所里失踪的那些邻居,

想起了那些曾经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教孩子识字的女性。她们被带走时,

葛兰星人说是去参加“高阶干扰实验”,但实际上,她们只是被像废旧电池一样,

被榨干了最后一丝能量,最后被投入了等离子熔炉。为了不浪费资源,

为了最大限度投入那场该死的、永无止境的星际战争。“这是一场伟大的净化,蓝道夫。

”陶德站起身,他那流动的金属身躯在露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阴影,

“你们的文明已经灭亡了。早在宇宙139亿年时,你们的太阳就变成了一颗红巨星。

你们的祖先曾感叹,浩瀚的银河系是你们唯一的避难所,但现在,

它化作了宇宙背景中的光点。你们现在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伟大的葛兰星效力,

为伟大的星际战争效力。”蓝道夫依然保持着垂首的姿态。他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在陶德看来,那是因为恐惧。但实际上,那是因为疯狂的悲愤。

“我们的心情、我们的骄傲、我们对自己在宇宙中拥有一种特殊地位的妄想,

都受到了这个淡蓝色光点的挑战。”曾经,不知是谁对蓝道夫说过这样的话。而现在,

这个“特殊的地位”被贬低到了尘埃里。他的同胞,被当作废物残杀,现在已经无处寻觅。

“我明白,陶德先生。”蓝道夫抬起头。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此时已经看不出任何愤怒。

他挤出了一个顺从的、甚至带着谄媚的微笑。他那头金发在空中乱舞,像挣扎的精灵。

“我会为您去引力星系。我会把他们所有的引力参数都带回来。

只要……只要我还能为葛兰星效劳。”“很好。”陶德闪烁了一下,

似乎对蓝道夫的“觉悟”感到满意,“去准备吧。记得,你的眼睛属于我。如果你死在外面,

我会派回收队把你的虹膜挖出来的。男人的虹膜没有女人的好用,但也是研究材料。

”陶德转过身,没入了塔楼的阴影中。露台上只剩下蓝道夫一个人,

以及那个依然在旋转、依然在歌唱的八音盒。

“我们要跨越多少条河流……”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重复着那句歌词。

蓝道夫的心中燃起一团火,那是比恒星爆发还要炽热的仇恨。他看向那片暗紫色的云海,

一眼之间,他仿佛穿越了亿万光年的距离,

看到了那条曾经奔流不息、孕育了无数生命的银河。入夜,葛兰星的第三个月亮依次升起,

尽管蓝道夫不知道能否将它称为月亮。他接到陶德的指令,

去陶德的私人库房领取特制的间谍器材。库房位于塔楼的地底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和润滑油的味道。蓝道夫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排排报废的机械躯壳,

那些都是葛兰星人在星际战争中损毁的残骸。

到底要多少次星际战争才能留下这样不可胜计的战舰废墟。陶德作为葛兰星最大的控制者,

统治着一切,也毁灭着一切。突然,他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一个半人高的机械造体蜷缩在那里,外壳斑驳,**的电线像垂死的触须,

居然还在颤动。“真是该死,这里什么东西都有。”蓝道夫心中骂了一句,

以为这只是另一件垃圾,直到那具机械造体缓缓抬起了头。蓝道夫被吓了一跳,

倘若这是监视器,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了。不对,他并没有做什么,

为什么要害怕监视器呢?蓝道夫想。在一片黑暗中,那台机器睁开了一只眼睛。

蓝道夫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清楚地看到,这一只眼睛里面有虹膜。那是虹膜。

在这个充满等离子体生命和硅基生命的宇宙里,

只有地球人才拥有这种复杂的、带有细微放射状纹理的虹膜。它是碳基生命情感的指纹,

是宇宙的奇迹。这具机械造体只有一只眼睛。她的另一只眼眶是黑洞洞的插槽。"……谁?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蓝道夫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但他很快辨认出了对方的特征。

尽管被金属覆盖,但那残存的半张脸轮廓无比柔和,那是东亚女性特有的温润线条。

这是他曾在古书里面看过的东亚女性的脸庞,书里面说,东亚人的面庞像柳条,

东亚人的眼睛像蛾眉月。生于葛兰星、长于葛兰星的蓝道夫,并不知道什么是柳条,

什么是峨眉月,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蓝道夫终于知道柳条和蛾眉月的形状。“你是地球人?

”机械造体用滋滋的电流声说。她的声音,被浓重的电音包裹着,但依然能够传达出情感。

此刻,蓝道夫确信,眼前的机械造体是他的同胞。“我是银河系碳基生命。”蓝道夫道,

“我们是同类?”机械造体仿佛很激动,在那只仅存的黑眼睛里,他仿佛看到了一种绝望,

这种绝望快速被火焰点燃,似乎变成了“希望”。如果要描述这种希望,

蓝道夫很愿意用古书里面的一个词语来形容:恒星青年时的光辉。女人道:“你是地球人?

太好了,地球人还没有灭绝。我们……我们还有多少同胞?

”蓝道夫不愿面对女人热切的眼神,别过头回答:“我所知道的,只有我一个。我叫蓝道夫。

”女人听他这么说,心下了然,虽然并不觉得惊讶,但仍旧感到悲伤。“我叫李向阳。

曾经是陶德的实验体,他想把我改造成葛兰星人,最后失败了。”蓝道夫问:“你还有虹膜,

这是他没有销毁你的原因吗?”李向阳艰难地点头。“也许,他想把我的虹膜贮存起来。

”二人陷入长久的沉默。找到同胞的喜悦很快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蓝道夫知道无论是他还是李向阳,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好看。他想了想,

问:“陶德的八音盒是你做的吗?”李向阳很意外蓝道夫的话,道:“是我做的。

”“里面的歌谣呢?”“这首歌叫《遥远的传说》,是地球人离开地球时吟唱的古老歌谣。

”蓝道夫央求道:“李,你能唱给我听吗?”李向阳用仅剩的眼睛深深看着这个金发男子,

他具备一切地球人该有的特征,透过他,李向阳似乎看见了地球上的巍巍高山,汪洋大海。

带着电流声的女音缓缓流淌,吟唱着百亿年前的古老歌谣:“青蓝流光窅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我们要跨越多少条河流,

才能找到我们要回到的家乡……”蓝道夫闭上眼,神情肃穆,无比庄重地听她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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