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者系百草枯中毒，家属来认一下吧。”

穿着白大褂的法医从尸体旁站起身，摘下沾满泥水的橡胶手套，语气公事公办。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四个人的天灵盖上。

沈翊尘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百......百草枯？”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可能，我妹妹好好的，为什么要喝百草枯！”

他像是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具尸体，一把扯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

下一秒，沈翊尘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嚎。

白布下的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百草枯强烈的腐蚀性，烧毁了我的口腔和嘴唇。

我的嘴角周围满是溃烂的黑紫色血痂，眼睛大睁着，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向外凸起。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指甲甚至翻卷过来，里面全是带血的泥沙。

这是我人生中最狼狈、最丑陋的时刻。

但我不在乎了。

陆砚舟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在满是泥泞的水洼里。

“不......这不是嘉鱼......”

他拼命摇着头，眼眶猩红，眼泪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嘉鱼最怕疼了，她打个针都要哭半天......”

“她怎么敢......怎么敢喝这种东西！”

法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看她挣扎的痕迹，死前至少忍受了长达两个小时的非人折磨。”

“百草枯是没有后悔药的，这女孩喝下这大半瓶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法医指了指扔在墓碑旁那个已经空了的绿色塑料瓶。

听到“两个小时”和“非人折磨”，陆砚舟突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季随安终于拄着拐杖爬上了半山腰。

当他看到地上的尸体时，手里的拐杖“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装断腿，直接双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只是呆滞地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苏棠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眼睛，躲在季随安身后瑟瑟发抖。

“警察同志！”

沈翊尘突然像疯了一样，揪住旁边警察的领子。

“我妹妹不是自杀的！她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可是她根本没病！我们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不可能因为绝症去喝百草枯的！”

沈翊尘语无伦次地嘶吼着，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负责带队的张警官听到这话，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挥手让同事把沈翊尘拉开。

“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张警官目光冷厉地扫过在场的四个人。

“什么叫‘根本没病，只是在开玩笑’？”

“你们几个，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

陆砚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到张警官面前。

“警察同志，真的是误会！”

他急切地掏出手机，手抖得连密码都输错了几次。

终于解开屏幕，他翻出之前在群里发的那个“整蛊成功”的视频，举到警察面前。

“你看，我们真的只是在策划一场局，想让她知道生命可贵！”

“我们给她发了视频的！”

“她只要看一眼手机，就知道自己没病了！”

张警官看了一眼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屏幕。

视频里，四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手里还举着那条荒唐的横幅。

再看看地上那具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尸体。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办案多年的老警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警官从物证袋里拿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冷冷地递到陆砚舟面前。

“这是死者的手机。”

“我们在她的呕吐物旁边发现的，屏幕已经被她痛得痉挛时捏碎了。”

“你们发视频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张警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而法医初步推断，她的死亡时间，是九点二十五分。”

“她死前，根本没看到你们这出所谓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