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司丞没有再数滴了多少滴。
他只是垂着手,任血往下淌,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盆花。
虎口的伤口裂开,殷红的液体顺着指尖拉成一条细细线,断断续续地坠下去。
泥土的颜色从深褐变成近乎黑色。
那株妖精兰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整株花从根部开始向上泛起一层青色的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
这点血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那阵眩晕来得猛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了他一把。
他撑住桌面,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
书桌上,多了一个人。
她就那么趴在他的文件上,赤身裸体,蜷缩成小小一团。淡青色的长发铺散开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肩头和一段纤细的腰肢。
厉司丞皱眉。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忽然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她仰着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嘴唇上还沾着血,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眼尾的绯红晕开一片,像三月桃花落进了春雨里。
“我饿了。”
“……好想你,想喝你的血。”
厉司丞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轻轻蹭着他沾血的手指,像只饿极了的小动物在试探主人的底线,“……不要扔花盆。”
厉司丞没有抽回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微哑,“谁说要把你扔花盆了?”
她眨了眨眼,然后她试探性地把嘴唇凑近了他还在渗血的指尖,碰了一下。
抬眼望着他,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可以吗?”
厉司丞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她淡青色的长发里,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手。
“……喝。”
嗓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得了允许,她不再犹豫。
嘴唇贴上去,舌尖轻轻扫过他指尖那道渗血的伤口,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厉司丞没有动,手掌依旧扣在她后脑勺,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他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一丝,沿着她白皙的下颌线往下淌,落进锁骨的凹陷里。
她浑然不觉。
直到他猛地收回了手。
她茫然地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血,眼尾绯红,那双桃花眼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被人从一场美梦中强行叫醒了。
“够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她愣了一下,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小声说:“……还没饱。”
厉司丞扯过桌上的纸巾,将手指擦干。
“没饱也忍着。”
她从桌子上撑着坐起来,那具不该属于凡间的身体毫无遮掩,白得近乎透明,锁骨里还盛着他方才溢出的那滴血。
厉司丞余光扫到,喉结又是一滚。
他猛地转身走向衣帽间,步子又快又大,像是在逃避什么。
“先把衣服穿上。”
“……你这个样子,我没法跟你说话。”
衣帽间的门开着,厉司丞拎着一件干净的黑衬衫走出来,正好听见她这句问话。
“衣服……是什么?”
她坐在书桌上,歪着头,淡青色的长发垂在身侧,一脸真诚的困惑,“为什么要穿啊?”
“穿上就能喝饱嘛?”
厉司丞攥着衬衫,指骨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衬衫抖开,兜头罩在她身上。布料落下,把她整个人蒙住了。
她在衬衫底下扑腾了两下,才从领口里探出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捞出来的小猫。
“好大。”
松垮垮的领口挂在她肩上,像一件袍子,下摆直接盖到了大腿,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厉司丞退后一步。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穿衣服,是因为人不能光着。”
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跟喝饱没有关系。”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揪着衬衫领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是我觉得光着挺舒服的呀……”
厉司丞闭了闭眼。
“……你再说话,连衬衫都没得穿。”
她立刻闭上嘴,乖巧地把衬衫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安静了几秒。
她又忍不住了,从衬衫底下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那我穿好了……可以继续喝了吗?”
她说完,就开始不安分地扯领口。
那件衬衫对她来说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上,她伸手想把它弄整齐一些,反而越扯越歪,露出一侧圆润白皙的肩头。
“都把我包起来了……”
她小声抱怨,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好不舒服啊。”
厉司丞偏着头,没有看她。
她还在跟那件衬衫作斗争,揪着领口左拉右扯,淡青色的长发被弄得乱成一团。衬衫没扯下来,反倒是把自己折腾的没力气,身子一软,从书桌上往下滑。
厉司丞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捞住了她的腰。手掌覆上去,几乎能扣住大半,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手臂上,脚尖堪堪点着地面。
她仰起脸,那双桃花眼因为仰视的角度显得更加潋滟,“……可以喝了嘛?都把花包起来了。”
厉司丞低头看着她。
她就这么软在他怀里,衬衫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头。
那头淡青色的长发散落在他手臂上,微微泛着荧光,像一匹被揉皱的绸缎。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站好。”
“站不住。”
她诚实地说,手臂软绵绵地搭上他的肩膀,借力稳住自己,“没有力气……好饿。”
说完目光落在他伤口上,舔了舔嘴唇。
“没有了。”厉司丞拒绝得干脆。
她眨了眨眼,目光从他手指移到了他的手腕,又移到他的脖颈——
“那别的地方呢?”
她问得很认真,丝毫不知道血对人类来讲意味着什么。
厉司丞的瞳孔微缩。
“别的地方?”
她点点头,目光黏在他身上。
“你身上,除了手,别的地方也会有那种红红的东西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补充道,“就是你说的……你的血。”
厉司丞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腰,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轻得像没有重量。那张脸凑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眼尾那抹绯红是如何一点点晕开的。
“有。”
他嗓音沙哑,“但你碰不到。”
她皱眉,像是不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碰不到?你现在不是离我很近吗?”
说着,她指尖落在他下颌,又顺着下颌线滑到喉结位置。
“这里会有吗?”
厉司丞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她“嘶”了一声,眼眶立刻泛红,那双桃花眼里蓄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说过。”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再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