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萦绕，我坐在镇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腕和膝盖都已经包扎好了。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陆野趴在床上，后背缠满了厚厚的纱布。

“病人后背多处软组织挫伤，额头缝了四针，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摘下口罩，把住院单递给我：“家属去办一下手续吧，这几天注意别让伤口沾水。”

我接过单子，看着上面家属两个字，手指微微发紧。

到了病房，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陆野闭着眼睛趴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是干裂的。

我打了一盆温水，拿棉签一点点沾湿他的嘴唇，又用拧干的毛巾擦拭他脸上残留的血迹和泥灰。

毛巾刚碰到他的下巴，他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有些木讷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醒了？伤口疼得厉害吗？”

我放轻了声音，把毛巾放回盆里。

陆野动了动手指，精准地勾住我的衣角，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梨......没了。”

他第一句话居然还是惦记着那车梨。

我鼻头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手：“梨没了就没了，陈叔已经让人把林大富家里查封了，赔偿款很快就能下来，比咱们卖梨赚得多。”

陆野听完，眉头却没有松开，反而把我拉得更近了一些：“那个陈叔，是谁？”

“我爸以前的战友，现在是咱们镇的镇长。”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半点隐瞒。

陆野沉默了几秒，眼神黯淡下去，原本勾着我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那你以后，不用再去镇上摆摊了，也不用再用我编的竹筐了。”

他把脸偏向窗户那边，只留给我一个缠着纱布的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自卑。

我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好笑，直接绕到床另一边，蹲下身与他平视。

“陆野，你看着我。”

他眼神躲闪，就是不肯对上我的视线。

我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来：“陈叔是陈叔，我是我，我家的果园还得继续种，梨还得继续卖，没有你编的竹筐，我拿什么装？”

陆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你昨天说，我什么都不是，不让我管。”

“我昨天是猪油蒙了心，说的是混账话！”

我急切地打断他，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我给你赔罪，你打我两下出出气行不行？”

陆野手掌猛地一缩，生怕自己粗粝的茧子蹭疼了我的脸，只敢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我脸颊上的抓痕。

“不打你，疼。”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我憋了一整天的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陆野慌了，撑起上半身就想给我擦眼泪，结果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你别动！快趴下！”

我赶紧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林苗的妈张翠花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林家的远房亲戚。

“许禾你个小**！你害得我家老林和苗苗被关进看守所，我今天跟你拼了！”

张翠花像个疯婆子一样，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指甲直接往我眼睛上抠。

病房里空间狭小，我身后就是陆野的病床，根本退无可退。

陆野眼神一凛，不顾后背撕裂的剧痛，直接从病床上翻身跃起，一脚踹在张翠花的肚子上。

张翠花惨叫一声，仰面摔在走廊上，把后面跟进来的两个亲戚也撞翻在地。

陆野顺手抄起墙角的不锈钢输液架，横在病房门口，后背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染红，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滚出去，谁敢动她一下，我弄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