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年后。

苏黎世的高原风雪换成了海城初夏的细雨。

我踩着平底鞋，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穿过国家级神经拟态芯片研发中心的环形连廊。

“许工，华东精密仪器制造的那批特种传感器送检了，但性能参数比标准差了整整15%。”

助理小林抱着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追上来，神色焦急。

“对方负责人在会客室等了两个小时，非要见您一面，说是当年陆老先生引荐过来的老关系。”

华东精密。

陆家的产业。

我脚步没有停顿，顺手接过报告翻了两页。

“参数不达标，直接退回，走标准退货流程。”

“可是......”小林有些犹豫。

“对方说他们资金链全压在这批订单上了，如果被我们退货，下个月可能就要申请破产清算。”

“负责人是谁？”我合上报告。

“华东现在的总经理，陆砚深。”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头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代码。

三年前离开海城后，我彻底切断了国内所有的私人关系。

瑞士封闭基地的三年，我带领团队攻克了三代神经元芯片架构，拿下了两项国际顶会大奖。

回国前夕，国家重点实验室整编，我被特聘为该项目华东基地的总工程师。

而陆家，显然在这三年里，把当年的红利吃得一干二净。

“推开门。”我把报告递还给小林。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里面坐着的男人迅速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讨好而谦卑的笑意：

“总工您好，我是华东精密的陆......稚......稚言？！”

陆砚深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茶几上，温水洒了一地。

短短三年，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

眼角爬满了深刻的鱼尾纹，眼睑下方是一片浓重的青黑，头发甚至夹杂着几缕扎眼的白发。

身上那件定制西装虽然笔挺，但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陆总，请注意仪态。”小林皱眉提醒。

陆砚深根本没听见小林的话，他死死盯着我，双眼通红，嘴唇剧烈颤抖着：

“稚言......真的是你？你回来了？这三年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他跌跌撞撞地想要上前抓我的手。

我微微后退半步，沈淮舟正好从隔壁会议室推门进来，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在我身前。

“陆总，这里是国家保密科研单位，请自重。”

沈淮舟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砚深，眼神冷得像冰。

陆砚深看到沈淮舟，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绝望：

“沈淮舟？是你......是你把她藏起来的对不对？”

“没人藏她，稚言是国家特聘专家，而你，只是一个连三级供货资质都保不住的濒危供应商。”

沈淮舟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陆砚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稚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三年我过得生不如死，许微萤她就是个疯子！”

“她根本没有抑郁症！她就是个控制狂！”

陆砚深猛地抬起头，卷起自己的衬衫袖子。

小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和烟头烫伤的疤痕。

“你看啊！这些都是她干的！”

“只要我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只要我回家晚了十分钟，她就闹着要跳楼、割腕，还要把我的公司砸烂！”

“她把家里的钱全部拿去买奢侈品，刷爆了十几张信用卡，连我爸治心脏病的钱都被她卷走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神情没有丝毫同情。

“陆总，这是你的家事，不需要向甲方技术负责人汇报。”

“稚言！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陆砚深绝望地喊着。

“当年如果不是你算计我，我怎么会跟她领证？是你把她推给我的！”

我被气笑了。

“我算计你？陆砚深，那张登记表上的名字，是你们母慈女孝偷偷换上去的。”

“婚纱是你亲手帮她穿上的，台上的手是你主动牵起来的。”

“怎么，当年抢着要做救世主，现在佛祖显灵让你得偿所愿了，你倒怪起送佛的人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接着，一道尖锐且熟悉的声音撕破了研发大楼的安静：

“让我进去！我老公在里面！你们凭什么拦我？陆砚深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是不是背着我在这养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