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棚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掉在无影灯冰冷的光束里,像一场绝望的雪。
手术台前,苏映雪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杏眼,眼神没有丝毫晃动。
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正精准地剥离着伤员腹腔内的弹片。
鲜血染红了她的无菌手套,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血压?”
“80/50mmHg,苏医生!”当地护士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加快输血速度。丽莎,保持灯光稳定。”
苏映雪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冷静得不像身处叛军包围的炼狱,而是在医学院的示范教室里。
这里是K国边境,**军与反**武装交战的前线。
她所属的无国界医疗组织在这里建立了这个最后的庇护所,但此刻,这个庇护所也摇摇欲坠。
枪声、爆炸声、哀嚎声交织成地狱的交响乐,却仿佛都被隔绝在她身周那片由绝对专业构筑的屏障之外。
手术前,她用食指轻轻点了三下眉心,这是她集中精神的独有仪式。
此刻,她就是这里唯一的神,与死神争夺着一条卑微的生命。
伤员是个年轻的**军士兵,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
“苏医生……我……会死吗?”
士兵气若游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苏映雪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却放柔了一些,眼如月牙般微微弯起,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不会。我的手术台,死神也要排队。”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更加密集和接近的枪声,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引擎轰鸣声。
一个满身是血的当地助手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用当地土语惊恐地大喊:“他们来了!‘幽灵’们来了!空降!”
混乱中,苏映雪只听懂了“空降”这个词。
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手术刀依旧稳如磐石。
“还有最后一片弹片,取出,缝合,我们就能转移。坚持住。”
她不知道是在对伤员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与此同时,距离战地医院五公里外,三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如同暗夜蝙蝠,借着地形超低空潜入。
机舱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烛龙,情报确认,‘蜂鸟’无国界组织代号的专家‘苏’最后一次信号就是从前方河谷区域的临时医院发出的。叛军的一个精锐小队正在向那里移动,意图不明。”
副手李虎,代号“大熊”,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汇报。
他身材高大壮硕,即使在狭窄的机舱内也像一座小山。
坐在舱门边的男人,正是“龙焱”特战队队长,代号“烛龙”的陆星辰。
他穿着一身特战迷彩,脸上涂着油彩,但依旧掩盖不住那剑眉星目的锋利轮廓。
寸头显得精神而悍利,187cm的身材即使在坐姿下也充满压迫感。
古铜色的皮肤,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左眉骨那道2厘米的浅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添几分野性。
此刻,他正闭着眼,摩挲着胸前那枚用子弹壳做成的吊坠。
冰凉的金属触感,是他思考或不安时的习惯动作。
“苏……”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姓氏,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攫住了他。
怎么会这么巧?
“队长?”
李虎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陆星辰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锐利如鹰,所有情绪瞬间被压入眼底深处,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收到。改变优先级,首要任务:确保‘蜂鸟’专家安全撤离。行动!”
直升机在夜色中一个俯冲,绳索抛下,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速索降而下,无声无息地融入丛林。
战地医院内,最后一片弹片被取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缝合。”
苏映雪下达指令,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
“轰!!”
一声巨响,医院入口处的沙袋掩体被整个炸开!
木屑、碎石混合着硝烟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杂乱服装、手持AK的叛军士兵狞笑着冲了进来,口中喊着污言秽语,枪口四处乱指。
恐慌像瘟疫般瞬间蔓延,医护人员和轻伤员发出惊恐的尖叫。
“保护病人!”
苏映雪第一时间用身体挡在手术台前,厉声喝道。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稳定。
一个叛军看到了她,眼中闪过淫邪的光,端着枪就朝她走来。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几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微不可闻的枪声响起。
冲进来的几名叛军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眉心瞬间出现一个血洞,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下一秒,几道比这些叛军更加迅捷、更加致命的身影,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猎豹,从破口处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干净利落,战术动作完美,瞬间就控制了入口,并开始肃清场地内残余的威胁。
为首的,正是陆星辰。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带着一身硝烟与血腥气,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迅速评估着局势。
他的视线掠过惊恐的人群,掠过地上的尸体,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唯一还站立着的身影上——那个站在手术台前,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女医生。
尽管她戴着口罩,尽管多年未见,尽管是在这炮火连天的地狱……
但那熟悉的眉眼,那挺拔的身姿,那刻入骨髓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星辰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摩挲着弹壳吊坠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苏……映雪?
怎么会是她?!
他空降叛军巢穴,准备营救的顶尖医疗专家,竟然是他寻找了多年、愧疚了多年、以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的……她?
与此同时,苏映雪也看到了他。
隔着弥漫的硝烟,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无数个日夜的痛彻心扉。
那个男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以最强势的姿态,再次闯入了她的世界。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但立刻被她强行稳住。
口罩下的嘴唇死死咬住,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四目相对。
震惊、难以置信、滔天的怒火、以及被时光尘封却依旧尖锐的痛楚……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几乎要引爆残留的硝烟。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直到,一个冷静、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童声,在苏映雪腿边响起,打破了这死寂的凝滞。
“叔叔,”
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抬起头,那张小脸,在晃动的手电光下,竟与陆星辰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认真与不满,“你挡到我妈妈的光了。”
“啪嗒。”
陆星辰身后,李虎端着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看着小男孩,又看看自家队长那如同被雷劈中的表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