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眼。
门禁与手机同时疯响,将周允从混沌中拽起。
她浑身酸得厉害。
踉跄扑到可视门禁前,屏幕里赫然是邓颖欣精致的脸。
手刚搭上门把,余光瞥见玄关落地镜,整个人被吓得一下弹了起来。
满颈的红痕。
要是被妈妈看到,天要塌了。
“等一下!”
她几乎是瞬移回卧室,扯过薄被把自己裹成蚕茧。
门开了。
“Surprise!”
邓颖欣携着一身香风闯入。
她脸上笑意过于灿烂,晃得周允头疼。
“妈妈。”
她没力气地唤了声。
忽然,空气里炸开一个机械的电子音:
“警报!警报!危险物种入侵!”
邓颖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允朝空气吼了一声:
“知道了!再吵把你电源拔了!”
怪叫声委屈巴巴地停了。
两年前,周允心血来潮,给门禁写了个插件,只要识别到邓颖欣就发出警报声。
现在出了点bug,有时候人已经进门了,还会发警报。
她工作忙,懒得修补。
邓颖欣打量她:
“怎么裹成这样?声音还哑了,感冒了?”
冰凉的玉手探向她额头。
周允侧身躲过,瘫进沙发,闭眼装死:
“我没事。”
玄关处,邓颖欣正弯腰换鞋。
落地镜中,妇人虽然快五十了,但保养得极好,祖传的顶级骨相半分不垮。
一身经典香奈儿黑白配,气质优雅矜贵。
是钞能力和基因共同的胜利。
“昨晚有人看到你在‘栖神’,喝多了?着凉了?”
!
周允猛地睁眼。
这位女士消息灵通,眼线密集,不加入狗仔队可惜了。
她默默闭眼,像是漫不经心:
“没喝多少,破模型抽风,熬了个通宵。”
邓颖欣凑近,端详着女儿那张即便素颜也清丽绝伦的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独生女继承了她全部的美貌,甚至青出于蓝,却毫不珍惜。
读书时一心扑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工作后还天天熬夜。
简直是暴殄天物。
邓颖欣在餐桌旁坐下,把拎来的海参粥打开,咸鲜的热气袅袅升起。
“快来,趁热喝。”
“谢谢妈妈。”
周允慢吞吞地挪过去。
一边吃着,一边听邓颖欣说豪门轶事。
曾经,母亲最爱的话题还是买买买。
这两年,周氏集团陷入危机,周家现金流紧张。
她的话题也就自然地变成了批评那些豪门阔太奢侈浪费。
喝完粥,洗漱完,周允在脖子上涂了厚厚的遮瑕膏。
刚穿好衣服,母亲又进来了。
“妈妈,你有点边界感。”她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了。”
邓颖欣不在意地随口应,目光落在她的首饰盒里。
做着精致指甲的手指在上面拨弄了一下,挑出一条钻石项链。
“这是澜宴送的吧?”
周允淡淡“嗯”了一声。
脑海中回忆起,昨晚,他的情人兼助理董钰,依偎在他怀里,笑得温婉,手指一下一下地把玩着颈间那条一模一样的链子。
邓颖欣欣赏着那颗璀璨的钻石。
到底是宋家,京城根正苗红的顶级门第,眼光是极好的。
无论是挑项链,还是挑未来儿媳。
她绕到周允背后,温柔地替她戴上链子:
“我女儿这么好看,就应该配这样的项链。”
周允看着镜中自己,没做声。
*
晚上。
周允去了“栖神”。
刚在卡座坐下,朱芃便抬了抬下巴:
“**预警。”
周允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霍诗妍正端着香槟,懒靠在吧台边。酒红色吊带长裙勾出明艳身段,卷发披散,红唇浓烈。
隔着昏暗浮动的灯影,她遥遥朝周允举了下杯。
像打招呼。
又像挑衅。
周允耳边却骤然响起昨晚那句——
“她都二十五了,不会到死都是个处吧?”
她冷淡地收回视线。
霍诗妍。
她曾经的同桌,好友。
张何之忽然开口。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霍诗妍身上拉了回来:
“你脖子怎么回事?”
周允动作一顿。
灯光昏暗,其余几人却像闻到味的猫,齐刷刷凑过来。
“**。”
“遮瑕?”
“周大**,你背着我们干什么了?”
周允:“……”
脖子上的痕迹密密麻麻,像葡萄连成串。
偏偏还是夏天,高领穿不了,丝巾更像欲盖弥彰。
她涂得细,白天公司没人发现,她还暗自松了口气。结果刚坐下,就被张大律师拷问。
“是吻痕。”
周允想象自己这样回答。
不难想象,对面三人一定会震惊得全体起立。
仿佛周允这个人,天生就该冷淡、规矩,不近情欲。
没人会把她和失控、**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她垂着眼,抿了一口酒,才不动声色地开口:
“脖子跟脸色度不一样,统一一下。”
朱芃侧眸:
“哪里不一样了,不都是雪白一片吗?”
她们四个都是大美人。
单论肤色,周允是最白的,而且是天生的冷白皮,朱芃一直羡慕。
周允没什么语气道:
“太白了,像鬼。”
朱芃撇嘴:“你周允就算是鬼,也是艳压地府的女鬼!不像我!”
周允终于笑了下:
“我挺喜欢你这种古铜色的。”
张何之在旁边嗤笑一声:
“她?烤焦的吐司。”
朱芃直接扑过去:
“张何之你死不死!”
卡座里闹了一阵。
应蓝伸手在周允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张何之坏笑,用手肘轻撞她:
“不会是在想某个……得不到的男人吧?”
周允指尖摩挲着凉凉的酒杯,声线无波:
“男人,我都得不到。你说哪个?”
张何之夸张挑眉:
“周大**,京城第一冰山美人,还有你得不到的男人?”
应蓝若有所思地点了支烟。
“宋澜宴最近怎么样?”
周允垂眸,看着酒杯外壁缓缓滑落的水珠。
片刻,才抬眼扫过众人。
朱芃和应蓝明显带着探究。
张何之却侧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钻石耳钉,没看她。
周允顿时了然。
张何之是宋澜宴表妹。
“不知道。”
周允收回目光,语气寡淡:
“我只是个快被退婚的联姻对象,又不是他助理。”
张何之的眸光闪了闪。
朱芃和应蓝对视一眼。
朱芃安慰道:
“反正你跟他也没感情,退婚正好。不然真结婚了,守着个不爱的人多惨?”
朱芃天真烂漫。
张何之却最清楚:以周家现在的状况,最不能出的,就是退婚这种事。
她放下酒杯,转头:
“朱芃,你可别把允宝带歪。你这种恋爱脑,能活到现在,真是时代仁慈。”
朱芃:“......”
不远处DJ切了首更慢的Jazz。
应蓝忽然偏了偏头:
“那不是你表哥?”
几个人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会所灯光浮金,宋京聿懒懒站在吧台边。
黑衬衫衬得肩背挺拔落拓。
男人微低着头,咬着烟点火。
火光一闪而过。
那张脸在昏暗灯影里,带着种极具侵略性的好看。
周围明明围了不少人,可视线还是会不自觉落到他身上。
张何之笑了声:
“这混世魔王回国不到一个月,我姨妈头发都白了两根。”
朱芃好奇:“怎么回事?”
张何之晃着酒杯:
“因为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回来抢东西。”
朱芃若有所思:“自己丈夫在外面生的孩子,讨厌也正常。”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他长得真的很危险。这种男人,看一眼都容易出事。”
张何之坏笑:
“所以栽他身上的人特别多。”
朱芃震惊:
“他很会哄女人?”
“恰恰相反。”
张何之意味深长:
“他懒得哄。”
“他只负责站那儿,别人自己往下陷。”
周允收回视线,捏了捏酒杯。
冰凉杯壁一点点压进掌心。
昨晚。
她不也是自己跟上去的?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她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一开始被宋澜宴气到,在包厢里的事,也就算了。
后来被他送回家,在车上还......
她闭了闭眼。
张何之忽然压低声音:
“别聊了,魔王真身来了。”
周允下意识抬眼。
宋京聿正朝这边走来。
会所光影浮动,他高大的身影从昏昧里一点点清晰。
黑衬衫,长腿,眉眼倦懒。
薄唇冷淡地抿紧。
唇角那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却格外突兀。
周允眉心一跳。
收回视线。
是她咬的。
他像根本没打算遮。
昨夜那些混乱又失控的画面,骤然翻涌上来。
唇间血腥味漫开时,她陷在库里南宽大的后座里。
右边身体几乎悬空,只能依靠他作为支点。
紧张得不断收紧,战栗。
……
等宋京聿停在卡座前时,周允耳后的热意,已经压不住。
她若无其事地偏开视线。
“表哥。”
“宋三少。”
几人客气开口。
周允慢了半拍,再想出声,已经错过时机,只能沉默。
大概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宋京聿目光淡淡扫过卡座,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修长手指顺势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几位,好久不见。”
他眉眼带笑,语气却淡。
风度、教养、分寸感,样样不缺。
乍一看,十足一个矜贵端方的世家公子。
但周允脑海中莫名浮现一个成语。
“衣冠”,后面却不是“楚楚”。
她目光垂着,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宽大的手背。
指节硬长,根根分明,凸起的青筋,蕴藏着凶悍的力量感。
周允几乎不受控地想起昨晚,这只手是怎么样强行牵引着她的手,压在另一处筋脉跳动的地方。
她的脸几乎红透。
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低头举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张何之靠进沙发,笑得意味深长:
“表哥来得巧,我们刚才还在聊你。”
宋京聿懒懒抬眼:
“聊我什么?”
张何之有心跟他玩,故作神秘,不接话。
男人薄薄的眼皮轻掀,扫过几人。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便无声蔓延。
大概正是张何之追求的**。
朱芃第一次近距离看他,此时更是拘谨,坐姿都收敛了。
应蓝笑着递了句:
“主要是最近关于你的传闻太多。”
侍者恰好递来酒。
宋京聿垂眼接过,语气漫不经心:
“传闻这种东西,通常比本人有意思。”
几个人都笑了。
原本还有点拘谨的气氛,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张何之晃着酒杯,故意拆台:
“你少来。我妈昨天还说,你回来以后,圈子里小姑娘魂都丢了一半。”
宋京聿低笑了声。
“不至于。”
他声线依然没有波澜,语气却带上了两分不着调的痞气。
“至少今晚这桌——”
“魂魄都还挺完整。”
男人说着。
目光却慢悠悠落向周允。
“比如……”
他像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微微挑眉:
“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