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砚白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人,才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敢和我对视。
“沈姐,你来流式平台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平台的数据备份是自动进行的。”我随口回了一句,观察着他的反应。
周砚白的脸色变了变,他咽了口唾沫,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强行塞向我的手里。
“沈姐,这......这是五千块钱。”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游移。
“你别再闹了行不行?”
“知晴就是性子急,她不是故意倒你的细胞的,那个流式数据也是不小心用混了。”
“你拿着这笔钱,算是我们私下补偿你的误工费。”
“明天你就跟闻导说,是你自己记错了编号,然后自己辞职走人,大家都体面。”
我没有接那个信封,任由它掉在地上。
“用混了?”
我看着周砚白那张怯懦的脸,语气平静。
“我的细胞编号是SZW-01到05,她的实验编号是XQ-10组。”
“在完全不同的培养孔板里,用混的概率是多少,需要我帮你算算吗?”
周砚白的脸涨得通红,他弯腰捡起信封,捏在手里紧了又紧。
“沈姐,你干嘛非要较这个真呢?”
“你只是个洗瓶工,就算你把事情闹大,院里也会保闻导的课题。”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你何必为了赌一口气毁了自己的饭碗?”
“这五千块钱抵得上你两个月的工资了,见好就收吧。”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动摇了,又往前凑了凑。
“我这也是为你好,闻导已经在联系信息办的人了,说要彻底查你的手机。”
“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行贿举报人,是罪加一等。”
“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离我远点。”
我绕过僵在原地的周砚白,径直走向行政楼的学院信息办。
信息办负责全院的服务器和门禁数据存储。
我推开信息办的门,工作人员白予安正坐在两台显示器前敲击着代码。
他是个冷面执行者,一切行为只以权限和边界为准绳。
“你好,我需要申请固定实验三楼东侧走廊,以及细胞房的门禁服务器后台日志。”
白予安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过转椅看着我。
“工号。”
“没有正式工号,只有临时出入证。”我递上那张已经被停用的卡片。
白予安扫了一眼,声音没有起伏。
“临时人员无权申请服务器日志固定。”
“请走正规OA审批流程,需要导师签字和院办盖章。”
“如果系统被恶意篡改怎么办?”我问。
“信息办只负责日常维护,不负责预判犯罪。”白予安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权限,我不能进行任何操作。”
“明白了。”
我点点头,“请你在工作日志上记录,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有人来申请固定三楼细胞房的门禁数据,但因权限不足被拒绝。”
白予安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冷静感到意外,但他还是按照我的要求,在系统里敲下了这一笔记录。
从行政楼出来,天空已经有些阴沉。
我沿着林荫道往外走,刚走到实验楼侧面的拐角处,就听见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薛知晴抱着手臂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我一会儿。
她脸上不再有会议室里的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到处乱跑什么呢?去流式平台碰壁,又去信息办吃闭门羹了吧?”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沈姐,我真佩服你的毅力。”
“你一个高中毕业、靠托关系进来刷瓶子的临时工,连流式图的X轴Y轴都分不清,还敢在这跟我谈原始数据?”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你知道闻导为什么一定要保我吗?”
“因为我这篇论文发出来,他的杰青考核就能稳过。”
“而你,只是一块可以随时丢进垃圾桶的抹布。”
我看着她涂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没有后退。
“你修改门控,把死细胞圈成活细胞,这种数据发出去,迟早会被撤稿。”
薛知晴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撤稿?那是后话了。”
“只要能拿到经费,谁管数据是怎么来的。”
“别挣扎了,明天早上的全组扩大会议,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