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底盘传来最后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我知道，这是金属疲劳到极限的声音。

车身猛地一沉，失重感瞬间将我包围。

混乱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我的方向。

楚清歌也停止了挣扎，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滑的车头。

“陆星野......”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对讲机。

“楚清歌。”

我的声音很轻，却顺着对讲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玩了。”

这是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底盘彻底断裂。

两吨重的越野车像是一块失去控制的巨石，带着我，直直地坠入万丈深渊。

失重的感觉让我有一瞬间的耳鸣。

紧接着是剧烈的翻滚和震荡。

玻璃碎裂的巨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树枝折断的咔嚓声。

混杂在一起，成了我世界里最后的交响乐。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捏碎了我的肋骨。

我甚至没感觉到痛，意识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我感觉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飘在半空中。

脚下，是那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上方，警车和消防车的红蓝闪光灯还在交替闪烁。

楚清歌跪在悬崖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她双手死死地抠着边缘的泥土，指甲里全是血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陆星野！”

“陆星野你出来！你别吓我！”

“这一定也是你设的局对不对？你早就跳车了对不对！”

林队长铁青着脸，一把揪住楚清歌的领子，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放**屁！”

“老娘亲眼看着他连人带车掉下去的！”

“你这个畜生，是你害死了他！”

楚清歌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拼命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拿过攀岩冠军，他车上有防坠卡扣，他不可能掉下去的......”

她突然转头，一把抓过旁边瑟瑟发抖的苏慕辰。

“慕辰，你告诉他们，陆星野是装的对不对？”

“他昨天还在跟我讨论下个月去哪里自驾，他怎么可能会死？”

苏慕辰被她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清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悬崖下传来了搜救队员的声音。

“队长！找到车辆残骸了！”

“驾驶舱严重变形，驾驶员......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楚清歌头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楚清歌的眼珠子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转动着。

她直愣愣地盯着林队长手里的对讲机，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怪物。

“没有生命体征......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林队长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意思就是，你男朋友死了。”

“被你这个口口声声说他有狂躁症、非要阻拦救援的女朋友，活活拖死了。”

楚清歌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一把推开林队长，疯了一样朝悬崖边冲去。

“不可能！他没死！我要下去找他！”

几个救援队员立刻上前，死死将她按在地上。

楚清歌拼命挣扎着，脸颊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蹭出了血痕。

“放开我！让我下去！”

“陆星野最怕黑了，下面那么黑，他一个人会害怕的！”

“我要去接他上来！”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她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怕黑？

是啊，我以前最怕黑了。

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晚上哪怕是去厨房倒杯水，都要她牵着手。

可后来呢？

后来苏慕辰说他一个人住害怕，楚清歌就经常整晚整晚地陪他在电话里打游戏。

我一个人在雷雨交加的夜里发高烧，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怕黑了。

因为我知道，怕也没用。

苏慕辰站在一旁，看着陷入癫狂的楚清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但他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倒在楚清歌身边。

“清歌，你别这样，你这样星野哥在天之灵也会不安心的。”

“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踩错刹车，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要怪就怪我吧，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伤害自己了。”

他眼眶通红，伸手去拉楚清歌的胳膊。

如果是在以前，楚清歌肯定会立刻反过来安慰他。

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告诉他一切都有她在。

但这一次，楚清歌却像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