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病房里死一样安静。
录音还在播放。
林旭的声音一遍遍响起。
“我跟秋月真的没什么。”
“我就是帮她个忙。”
“应付一下家里人。”
“是她非缠着我......”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
狠狠扇在梁家人脸上。
梁母僵在原地。
刚才还嚣张的脸，一点点白了。
梁父也愣住了。
围观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什么情况啊？”
“原来这姑娘才是正牌？”
“那刚刚被骂小三的不是冤死了？”
“那女的爸妈还跑来打人，太过分了吧。”
梁秋月眼泪挂在脸上。
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猛地扑向林旭。
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阿旭哥哥，你解释啊。”
“你快告诉他们，这录音是假的。”
“你说你是爱我的。”
“你说啊！”
林旭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
忽然觉得恶心。
从前我以为他只是迟钝。
只是不会表达。
只是习惯了我无条件包容。
可到了今天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会选。
他每一次都选了梁秋月。
只是又舍不得放开我。
舍不得我爸妈给他的恩情。
舍不得我这些年陪他吃过的苦。
也舍不得我在他最落魄时，替他撑起来的体面。
我收起手机，声音很冷。
“林旭。”
“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们在一起几年？”
“我们有没有订婚？”
“我爸妈有没有帮过你？”
林旭脸色惨白。
他看了我一眼。
眼底全是慌乱和哀求。
“云清......”
“我让你说！”
我爸捂着后腰，气得发抖。
“林旭，你今天要是还敢撒谎。”
“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
“也不会放过你。”
林旭喉结滚了滚。
终于低下头。
声音哑得厉害。
“八年。”
“我和云清在一起八年。”
“我们三个月前订过婚。”
“叔叔阿姨也确实帮过我。”
轰的一声。
病房里彻底炸了。
梁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梁秋月。
“秋月，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小林是你男朋友吗？”
梁秋月哭着摇头。
“妈，不是这样的。”
“他是喜欢我的。”
“他只是暂时没处理好。”
“他跟云清早就没感情了！”
她哭得可怜。
可我再也不会心软。
我直接点开相册。
把订婚当天的照片翻出来。
红色背景墙下。
林旭牵着我的手。
单膝跪地，给我戴戒指。
我爸妈站在旁边。
笑得眼角都是泪。
那天林旭说：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
“我会一辈子对云清好。”
“也会把你们当亲爸妈孝顺。”
我把照片递到梁母眼前。
“这叫早就没感情？”
“梁阿姨，你女儿骗你。”
“你不去问她，却跑到医院打我妈。”
梁母嘴唇哆嗦。
刚才打人的手抖得厉害。
我妈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
她坐在病床边，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委屈。
我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我转头看向护士。
“麻烦你们报警。”
“他们私闯病房。”
“辱骂病人，殴打病人。”
“我爸后腰也受伤了。”
“我们要验伤。”
梁母一听，瞬间急了。
“报警？”
“就这么点事，你还要报警？”
“我又不知道真相。”
“我也是被你们弄糊涂了！”
我冷笑。
“不知道真相，就可以打人？”
“不知道真相，就可以骂我妈**？”
“不知道真相，就可以把我爸撞伤？”
“那你现在知道了。”
“是不是该跪下来道歉？”
梁母脸色一僵。
“你！”
梁父也沉下脸。
“年轻人别太过分。”
“我们梁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看着他们。
一字一句：
“我爸妈更不是好欺负的。”
“你们今天必须付出代价。”
林旭终于慌了。
他走到我面前，低声求我。
“清清，别报警。”
“叔叔阿姨身体不好。”
“闹大了对他们也不好。”
我抬头看他。
“你现在知道我爸妈身体不好了？”
“我妈过敏进急诊的时候。”
“你在哪儿？”
“我爸被人撞伤的时候。”
“你又在哪儿？”
林旭眼眶红了。
“对不起。”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我笑了笑。
“你当然想不到。”
“因为你从来没把我们放在心上。”
警察很快来了。
病房里的人被带去做笔录。
我陪爸妈去验伤。
检查结果出来。
我妈过敏反应还没稳定。
脸部软组织挫伤。
我爸后腰挫伤。
旧疾也被撞得复发。
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
我拿着报告。
手都在抖。
林旭站在我身后。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清清，我来付医药费。”
我回头看他。
“用不着。”
“我爸妈卖房帮你那笔钱。”
“你先准备还吧。”
林旭猛地抬头。
“清清......”
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八年前，你创业失败。”
“我爸妈卖了老家的房子。”
“给了你一百二十万。”
“你当时写过借条。”
“这些年你说公司周转不开。”
“我从来没催过。”
“现在我催了。”
“本金，利息。”
“一分不少还回来。”
林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吗？”
我看着他。
心口一片麻木。
“林旭。”
“从你让他们把我爸妈赶出家里。”
“从你让我给小三道歉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就只剩账了。”
7
做完笔录出来。
天已经快亮了。
我妈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我爸坐在旁边。
一只手按着后腰。
另一只手轻轻给我妈掖被角。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些年，我总觉得爱情重要。
林旭创业忙，我体谅。
他忘记纪念日，我安慰自己。
他说不想办婚礼，我也说好。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
足够爱他。
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
可到最后。
受委屈的不只是我。
还有最爱我的爸妈。
我爸听见动静。
抬头看我。
“清清，别哭。”
“爸没事。”
他越这样说。
我越难受。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爸，对不起。”
“是我识人不清。”
“让你和妈受委屈了。”
我爸眼圈红了。
却还是摸了摸我的头。
“傻孩子。”
“爸妈不怕受委屈。”
“爸妈怕你一辈子受委屈。”
“现在看清了也好。”
“别回头。”
我用力点头。
“我不回头。”
当天上午。
我联系了律师。
把借条、转账记录、订婚照。
还有林旭承认关系的录音。
全部发了过去。
律师听完后说：
“借款追偿没问题。”
“另外，梁家人殴打辱骂你父母。”
“可以要求赔偿和公开道歉。”
“至于林旭和梁秋月。”
“如果你想追究精神损害。”
“也可以整理证据。”
我说：
“我都要。”
挂完电话。
林旭的电话又打进来。
我没有接。
他就一遍遍打。
最后发来消息。
【清清，我们谈谈。】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我和秋月没有发生过什么。】
【你不能因为这一次，就否定八年。】
我看着那几行字。
突然笑出了声。
一次？
我妈进急诊是一次。
我流产那晚是一次。
把我爸妈行李藏起来是一次。
让我给梁秋月道歉也是一次。
他有太多的一次。
而每一次。
都足够让我心死。
我把他拉黑。
然后回了家。
搬家公司已经等在楼下。
我打开门的时候。
客厅里还是那些刺眼的照片。
梁秋月站在照片墙前。
正一张张往下摘。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随即眼泪又涌出来。
“云清姐。”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话。
径直走向客卧。
我爸妈的行李箱被塞在衣柜最底层。
上面堆着杂物。
像垃圾一样。
我一件件拿出来。
手指都在发抖。
梁秋月跟在我身后哭。
“我真的不知道阿姨过敏这么严重。”
“我爸妈那边也是误会。”
“你能不能不要报警？”
“我爸妈年纪大了。”
“万一留下案底怎么办？”
我停下动作。
回头看她。
“你爸妈年纪大。”
“我爸妈就活该被打？”
她咬着唇。
“可事情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阿旭哥哥现在公司正关键。”
“你们毕竟在一起八年。”
“你不能毁了他。”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梁秋月。”
“你装可怜之前。”
“能不能先把客厅里那些照片取干净？”
她脸一白。
我继续说：
“你住进我的家。”
“睡我的床。”
“用我买的杯子。”
“还让你爸妈住我爸妈的房间。”
“现在跟我说，不想毁了林旭？”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未婚妻。”
“对吧？”
梁秋月眼神闪躲。
“我......”
我逼近她一步。
“你知道。”
“所以你才会在医院演那场戏。”
“才会让我当着众人下不来台。”
“才会让我爸妈被你爸妈骂。”
她忽然不哭了。
抬头看我。
眼底多了几分怨毒。
“是，我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
“阿旭哥哥爱的人本来就是我。”
“你陪他吃苦又怎么样？”
“他有钱以后，想带回家见父母的人是我。”
“他记得我爸妈口味。”
“记得我不吃香菜。”
“这些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她的话像刀。
但已经割不动我了。
我点点头。
“说明他贱。”
“也说明你脏。”
梁秋月脸色一变。
扬手就要打我。
我一把攥住她手腕。
另一只手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极了。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我。
“你敢打我？”
我甩开她。
“这一巴掌，是替我妈还的。”
“你再动一下。”
“我不介意替我自己也还一巴掌。”
林旭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
他看见梁秋月捂着脸。
第一反应竟然是挡在她面前。
“云清，你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动作。
连失望都懒得有了。
“你看。”
“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林旭僵住。
他缓缓放下手。
急切地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怕你们打起来。”
我没理他。
让搬家师傅进来搬东西。
林旭拦在门口。
眼睛通红。
“你不能走。”
我平静看他。
“让开。”
“我不让。”
他声音哑了。
“清清，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马上让秋月搬走。”
“我也会去医院给叔叔阿姨磕头道歉。”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说：
“不好。”
林旭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因为我恶心。”
“想到你碰过我的手。”
“又去牵她。”
“想到你给我妈买红绳。”
“却给她妈买金手链。”
“想到我失去孩子那晚。”
“你陪她看电影。”
“我就恶心得想吐。”
林旭脸色惨白。
眼泪忽然掉下来。
“孩子的事......”
“我真的不知道。”
我打断他。
“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不在乎。”
8
那天我还是搬走了。
林旭在楼下追了很久。
直到搬家车开出小区。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
像丢了魂一样。
如果是从前。
我一定会心疼。
可现在，我只觉得痛快。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套房。
方便照顾爸妈。
我妈醒来后。
第一句话就是问：
“你和林旭怎么样了？”
我握住她的手。
“分了。”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好。”
“分了好。”
“妈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可看你喜欢。”
“妈不敢说。”
我鼻子一酸。
“妈，以后我只让你们放心。”
“不让你们担心了。”
我妈摸着我的脸。
“清清。”
“人这一辈子，爱错人不丢人。”
“丢人的是明知道错了，还不回头。”
我把脸埋进她掌心。
用力点头。
接下来几天。
我开始处理所有事情。
退婚宴。
退婚纱照。
退共同办的会员。
撤掉给林旭公司的担保。
把我名下曾经借给他的车也收回。
律师函送到林旭公司那天。
他直接来医院找我。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
还有一个礼盒。
是条很贵的金镯子。
他站在病房门口。
眼眶红得吓人。
“阿姨。”
“对不起。”
“是我**。”
“这是我重新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
我妈看都没看。
“拿走吧。”
“我戴不起。”
林旭扑通一声跪下。
走廊里不少人看过来。
他声音哽咽：
“叔叔，阿姨。”
“你们打我骂我都行。”
“别不要我。”
“我这八年，是你们看着过来的。”
“我早就把你们当亲爸妈了。”
我爸冷冷看着他。
“亲爸妈？”
“你让亲爸妈住医院走廊？”
“你让亲爸妈被人打？”
“你让亲爸妈差点没命？”
林旭脸色一寸寸灰败。
他膝行两步。
想抓我爸的手。
被我爸避开。
“林旭。”
我爸声音很沉。
“我们当年卖房帮你。”
“不是为了让你有钱后欺负我女儿。”
“那笔钱，你该还就还。”
“至于感情。”
“我们云家高攀不起你。”
林旭眼泪砸在地上。
“叔叔，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站在旁边。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原来一个人迟来的忏悔。
真的很廉价。
尤其是在他伤害过你最亲的人之后。
梁家人的处理结果很快出来。
因为医院监控完整。
护士和病人都能作证。
梁母动手打我妈。
梁父推撞我爸。
最后两人被行政拘留。
还要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
梁秋月来找过我一次。
她跪在医院门口。
哭得嗓子都哑了。
“云清姐。”
“求你跟警察说说。”
“我爸妈不能被拘留。”
“他们只是太爱我了。”
我低头看她。
“太爱你，就能伤害别人？”
她哭着摇头。
“你已经抢走阿旭哥哥了。”
“你为什么还要逼死我爸妈？”
我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梁秋月。”
“你是不是忘了。”
“是你跑进我的生活。”
“抢我的未婚夫。”
“住我的房子。”
“打我的爸妈。”
“现在你跟我说，我抢？”
她咬着唇。
眼神忽然变得狠厉。
“如果不是你陪他吃了八年苦。”
“阿旭哥哥早就跟我在一起了。”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出现得早。”
“你凭什么一直占着他？”
我蹲下身。
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那八年，是我陪他过来的。”
“他最穷的时候，吃不起饭。”
“是我一份盒饭掰成两半。”
“他公司倒闭，被债主堵门。”
“是我爸妈卖房替他还窟窿。”
“他发烧四十度。”
“是我整夜守着他。”
“而你呢？”
“你只会在他风光后出现。”
“问我凭什么占着他。”
“梁秋月，你不是爱他。”
“你只是爱那个成功的林旭。”
她脸色惨白。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
林旭给我发来一封很长的邮件。
他说他这几天一直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我妈躺在急诊室的样子。
还有我说流产那晚的样子。
他说他终于想起来。
三个月前那个晚上。
我确实给他打过很多电话。
可梁秋月说她害怕。
说电影散场后打不到车。
让他别接。
他说他当时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以为第二天哄哄就好了。
邮件最后。
他写：
【清清，我到现在才明白。】
【我不是忘了爱你。】
【我是仗着你爱我。】
【才一次次伤害你。】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完。
只回了四个字。
【不能。还钱。】
9
林旭到底还是开始还钱了。
第一笔转来五十万。
备注写着：
【对不起。】
我直接截图发给律师。
让律师出具收款说明。
不回复任何私人情绪。
很快，林旭公司出了问题。
他当年创业时。
对外一直说自己白手起家。
靠天赋和胆识才有今天。
如今借条一曝光。
圈子里都知道。
他最困难时。
靠未婚妻一家卖房救命。
可他成功后。
却让未婚妻母亲过敏进医院。
还纵容小青梅一家殴打恩人。
这事传开后。
合作方纷纷观望。
有几个正在谈的项目也黄了。
林旭的合伙人给我打电话。
语气很客气。
“云**。”
“林总现在状态很差。”
“公司也受影响。”
“您看能不能私下和解。”
“我们愿意赔偿。”
我说：
“按法律走。”
对方沉默几秒。
叹了口气。
“其实林总这几天一直在办公室。”
“不吃不喝。”
“他真的后悔了。”
我平静道：
“后悔是他的事。”
“**是我的事。”
挂断电话后。
我陪我妈做复查。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只要以后严格忌口就好。
我妈终于笑了。
我爸也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吃了顿清淡的饭。
桌上没有海鲜。
没有林旭。
也没有任何让我窒息的人。
我妈夹了块青菜给我。
“清清，多吃点。”
我爸说：
“等这事处理完。”
“爸妈回老家看看。”
“老房子没了。”
“但人还在。”
“哪儿都是家。”
我鼻子一酸。
“爸，妈。”
“以后我给你们买新房子。”
“写你们名字。”
我妈笑着骂我傻。
“我们不要房子。”
“我们只要你平平安安。”
我也笑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
我第一次真心笑。
可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
梁秋月找到我公司楼下。
她瘦了很多。
眼下青黑。
再也没有之前那副娇弱可怜的样子。
她冲上来拦住我。
“云清。”
“你满意了吗？”
“我爸妈被拘留。”
“我家亲戚都知道了。”
“阿旭哥哥也不理我了。”
“他把我赶出去了。”
“我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她。
“所以呢？”
她眼神红得吓人。
“你把他还给我。”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她忽然哭了。
“我知道他现在后悔了。”
“他天天去医院找你。”
“天天给你送东西。”
“他心里都是你。”
“可明明以前他最在乎的是我。”
“是你把他抢回去了！”
我觉得荒唐。
“梁秋月。”
“我不要他了。”
“垃圾你想捡，自己捡。”
她被激怒了。
“你凭什么说他是垃圾？”
我看着她。
“那你现在去找他啊。”
“看他要不要你。”
她脸色一白。
像是被戳到痛处。
下一秒。
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
狠狠甩在我身上。
“云清，你别得意。”
“你和他在一起八年又怎么样？”
“这些年，他陪我的时候。”
“你还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在家等？”
照片散了一地。
有他们看海的。
有他们逛街的。
有林旭替她系鞋带的。
有梁秋月靠在他肩上的。
每一张都刺眼。
但奇怪的是。
我心里已经不痛了。
我弯腰捡起几张。
拍了照。
发给律师。
“谢谢你。”
“这些可以作为补充证据。”
梁秋月愣住。
“你......”
我把照片还给她。
“拿着吧。”
“毕竟这是你当小三的纪念册。”
周围有人开始看热闹。
梁秋月脸上挂不住。
她忽然尖叫着扑过来。
“云清！我跟你拼了！”
可她还没碰到我。
就被身后的人拦住了。
是林旭。
他抓住梁秋月的手腕。
眼里全是厌恶。
“你闹够了没有？”
梁秋月僵住。
难以置信地看他。
“阿旭哥哥，你凶我？”
林旭甩开她。
“别再来找云清。”
“你害得她还不够吗？”
梁秋月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害她？”
“林旭，你现在把错都推给我？”
“当初是谁说她太强势。”
“是谁说跟她在一起很累。”
“是谁说只有我最懂你？”
“是谁抱着我说。”
“如果没有云家那笔钱。”
“你早就娶我了！”
人群一静。
林旭的脸瞬间惨白。
我也顿住了脚步。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不知道我的好。
他只是嫌我的好太重。
重到他还不起。
所以他一边享受。
一边怨恨。
一边被我托上高处。
一边觉得我挡了他的自由。
多可笑。
林旭慌乱地看向我。
“清清，不是那样。”
“我当时只是喝多了。”
我看着他。
忽然连一句骂都不想给了。
“林旭。”
“你真的让我恶心透了。”
10
那天之后。
林旭彻底慌了。
他开始疯狂找我。
公司楼下。
医院门口。
我租的房子小区外。
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他送花，送礼物。
送我妈最喜欢的点心。
送我爸一直舍不得买的**椅。
但东西一件都没进门。
我全部拒收。
保安都认识他了。
每次看到他来。
就熟练地把他拦在外面。
有一次下雨。
他站在小区门口淋了一夜。
第二天发高烧。
助理给我打电话。
“云**。”
“林总病得很严重。”
“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
“您能不能来看看他？”
我问：
“医院不能治吗？”
助理沉默。
我挂了电话。
不久后。
林旭亲自发来语音。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清清。”
“我发烧了。”
“以前我发烧，你都会守着我。”
“你能不能......”
我直接删除。
以前他发烧。
我会半夜跑三条街买药。
会煮粥，量体温。
会一整晚不合眼。
可我流产那晚。
他在电影院里。
手机调了静音。
所以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只是谁先醒悟而已。
案子开庭那天。
林旭也来了。
他坐在被告席后面。
整个人瘦了一圈。
梁父梁母赔偿，道歉。
借款案也很顺利。
法院判林旭偿还本金和利息。
他没有上诉。
庭审结束后。
梁母在走廊里拦住我。
再也没有当初的嚣张。
她低着头。
声音小得可怜。
“云**，对不起。”
“是我没弄清楚。”
“是我嘴贱。”
“我不该骂你和你爸妈。”
我看着她。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她愣了一下。
我说：
“去向我爸妈道歉。”
梁母眼眶红了。
却不敢反驳。
她跟着我去了医院。
当着我爸妈的面。
深深鞠躬。
“对不起。”
“是我错了。”
“我不该动手。”
“也不该骂你们。”
我妈没有说话。
我爸也只是淡淡道：
“我们不接受。”
梁母脸色白了白。
我妈终于开口。
“道歉是你的事。”
“原不原谅是我们的事。”
“我们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被你指着鼻子骂成那样。”
“这口气，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没的。”
梁母哭着点头。
“我知道。”
她走后。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妈忽然握住我的手。
“清清。”
“妈今天心里舒服多了。”
我笑了笑。
“以后会更舒服。”
林旭站在门口。
始终没有进来。
我走出去时。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清清。”
“我已经把钱都转过去了。”
“房子也过户给叔叔阿姨。”
“公司股份我也可以给你。”
“只要你回来。”
“我什么都给你。”
我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旭。”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离开你，不是为了钱。”
他红着眼。
“那你要什么？”
我说：
“我要我爸妈健康。”
“要那个孩子活着。”
“要八年前的我没有遇见你。”
林旭整个人僵住。
我轻声说：
“这些你都给不了。”
“所以别再来找我。”
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们八年。”
“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吗？”
我想了想。
“留恋过。”
“在你把我妈忌口忘得一干二净之前。”
“在你让我爸妈给小三一家腾房之前。”
“在你让我道歉之前。”
“我都留恋过。”
“可是林旭。”
“人心死了，就活不过来了。”
11
三个月后。
我爸妈身体彻底恢复。
我也换了工作。
离开了原来的城市。
临走前。
林旭在高铁站堵到了我。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下巴冒着青茬。
再没有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出来。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
“清清。”
“你要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
他伸手想拿我的行李。
被我避开。
“别碰。”
他手僵在半空。
眼里泛起红。
“我只是想送送你。”
“不需要。”
“清清，我不会再打扰你。”
“我就想问最后一句。”
他声音抖得厉害。
“如果没有梁秋月。”
“我们还会结婚吗？”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悲。
他到现在还以为。
问题只是梁秋月。
可压垮我的。
从来不是一个小三。
而是他一次次选择别人时。
把我丢在原地。
“不会。”
我说。
“为什么？”
他眼神碎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就算没有梁秋月。”
“也会有别人。”
“你的爱太廉价。”
“你的良心太迟钝。”
“我赌不起。”
广播里响起检票提醒。
我拖着行李往前走。
林旭忽然在身后喊：
“云清！”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他声音哽咽。
“我爱你。”
我笑了笑。
很轻。
“太晚了。”
我进了检票口。
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我听说。
林旭的公司撑了半年。
最后还是卖掉了大半股份。
他还清了我爸妈的钱。
也赔了不少违约金。
梁秋月后来找过他很多次。
有一次甚至闹到他公司。
说自己为了他毁了名声。
让他必须娶她。
林旭没有见她。
只让保安把她请出去。
梁家因为那次拘留。
亲戚朋友都避着他们。
梁秋月找工作处处碰壁。
再也没有从前被人捧着的骄傲。
这些消息。
都是朋友偶尔提起。
我听完，也只是点点头。
没有痛快。
也没有惋惜。
他们过得好不好。
都和我无关了。
两年后。
我在新的城市安定下来。
爸妈也搬了过来。
我买了套不大的房子。
写了爸妈的名字。
阳台朝南。
冬天太阳很好。
我妈喜欢在那儿养花。
我爸喜欢坐在摇椅上看报纸。
日子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