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主控室。
我站在弧形玻璃前,看着里面的三号观测室。Z-77躺在中央银白色医疗舱里,像具等待解剖的尸体。管线从他头部、颈部、四肢延伸出来,连接到周围嗡嗡作响的仪器。
玻璃是单向的。我能看见里面,里面看不见我。
李维安站在技术人员身后,双手抱胸,神情专注。他没回头看我。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面前显示屏上,Z-77的生理数据平稳流动,还有一个分屏显示他当前梦境的生成预览——一个温暖舒适的客厅,壁炉火焰跳动,窗外阳光草地。
“第六层梦境,深度4.7,稳定性92%。”技术人员报告,“‘家庭重逢’场景加载完毕。人物模版:父亲、母亲、妹妹,已完成情感链接强化。环境模版:Z-77童年住所优化复刻,误差率低于0.3%。”
“启动场景融合。”李维安下令。
屏幕上的客厅变得鲜活。光影自然,壁炉木柴噼啪声从扬声器传出。虚拟的“父亲”坐在扶手椅看报纸,“母亲”在厨房忙碌,传来煎锅滋滋声和食物香气——主控室里甚至模拟了气味,黄油和烤面包的味道弥漫。
何等精密而恐怖的操控。
“注入记忆引导剂。”李维安声音平静,“浓度调至标准值120%。我们需要他更……投入。”
“明白。”
我看着Z-77的脑电波图。原本规律的波形开始出现涟漪,频率加快,振幅增大。他的意识正被更深地拖入这个编织好的幻境。
“开始。”
屏幕切换成Z-77的第一人称视角。
他“醒”来,躺在沙发上,盖着旧毛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父亲坐在对面扶手椅,放下报纸对他微笑。那张脸有些模糊,但笑容、眼角细纹、灰白鬓角,都和记忆深处一模一样。
“爸……”他声音干涩。
“做噩梦了?”父亲走过来摸他额头,“你昨晚一直在说梦话,什么‘银色’、‘信号’……工作压力太大了?”
工作?泽塔愣了一下。对了,他是地质勘探队员,刚结束野外作业回家休假。山区……信号不好……银色?可能指某种矿石样本?
记忆自动填补空白,顺滑如水。
“可能吧。”他揉太阳穴,那里隐痛。
母亲从厨房探头:“饭快好了。有你最爱吃的炖牛肉。”
妹妹从楼上跑下来,十四五岁,扎马尾,手里拿平板电脑。“哥!你看我新画的!”她把屏幕凑到他眼前,是幅色彩绚烂的星空图,一颗紫色行星被星环绕。
泽塔心脏猛地一跳。
这颗行星……他见过。不是在画里,是在……
在哪里?
头痛加剧。他皱眉仔细看画。妹妹画功很好,行星表面纹理、星环光泽都栩栩如生。但有些细节不对——星环倾斜角度、行星极地冰冠形状……
“画得真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飘忽,“不过,这里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