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玻璃裂了!”
张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林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道裂纹在手电筒的光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狰狞地趴在玻璃上。
寒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正顺着那裂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陈锋的反应最快。
“姑!去把主卧最厚的棉被抱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极度恐慌的氛围中,却像一根定海神针。
张兰如梦初醒,慌乱地点着头,摸黑跑向卧室。
“林浩,去储藏室,把那卷最宽的透明胶带拿过来,快!”
陈锋命令道。
林浩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储藏室。
陈锋自己则大步走到阳台门前。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触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门,而是先用手背感受了一下从缝隙中透进来的空气。
那是一种……刀割般的酷寒。
仅仅是靠近,就让他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这绝不是零下几度或十几度能造成的。
他心里那个最坏的预感,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胶带!胶带拿来了!”
林浩举着一大卷胶带跑了回来,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摔了一跤。
“被子!被子也拿来了!”
张兰也抱着一床厚重的棉被,气喘吁吁地赶到。
“我来贴,你们把被子展开,等下我贴完,立刻把被子堵上去!”
陈锋接过胶带,没有丝毫犹豫,撕开一大段,就往那裂纹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嘶——”
手指接触到冰冷玻璃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太冰了。
就像是直接把手按在了一块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铁块上。
他咬着牙,飞快地将一道又一道胶带横七竖八地贴在裂纹上,试图暂时固定住这扇濒临破碎的门。
每贴上一条,他都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失去知觉。
“好了!堵上!”
随着陈锋一声低喝,他和张兰合力,将那床巨大的棉被死死地压在了玻璃门上。
棉被的厚度暂时隔绝了那股致命的寒气。
房间里的温度虽然依旧在下降,但速度总算缓和了下来。
三个人都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劫后余生的惊悸,让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狂跳。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张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了。
林浩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床堵在门口的棉被,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那扇门会爆开,然后他们会被瞬间涌入的寒流冻成冰雕。
他身上的卫衣,此刻感觉薄得像一层纸。
寒冷无孔不入,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想停下来,却根本做不到。
陈锋没有理会两人的情绪,他转身再次走进了储藏室。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走了出来。
“啪嗒。”
他按下一个开关,一盏大功率的LED应急灯瞬间亮起,驱散了客厅里的黑暗。
光亮让张兰和林浩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紧接着,陈锋又从储藏室里拖出了一个更大的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小型的汽油发电机。
张兰和林浩都看傻了。
“小锋……你……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东西?”张兰结结巴巴地问。
“上个月。”
陈锋一边回答,一边熟练地检查着发电机的油箱和机油。
“我看到网上一些关于太阳活动异常的帖子,说可能会影响全球气候和电网,就留了个心眼,买了一些应急物资。”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张兰和林浩都听出了其中的不寻常。
太阳活动异常?
这听起来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可眼前的一切,冻裂的玻璃,瘫痪的城市电网,还有这台如同救世主般的发电机,都在告诉他们,陈锋不是在开玩笑。
他……他可能提前预知到了什么。
林浩看着陈锋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一直觉得这个堂哥沉闷、无趣,甚至有点跟不上时代。
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老头子”,却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而自己呢?
除了嘴硬和打游戏,他什么都不会。
一种强烈的羞愧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嗡——嗡嗡——”
随着陈锋拉动启动绳,发电机发出一阵轰鸣,成功启动。
他接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插线板,然后将一台小型的电暖器插了上去。
很快,电暖器暗红色的发热管亮了起来,一股温暖的空气开始在客厅里弥漫。
“啊……暖和了……”
张兰凑到电暖器旁边,几乎是贪婪地感受着那久违的暖意,眼泪都快下来了。
林浩也下意识地朝着电暖器挪了两步,但随即又停住了。
他的自尊心还在作祟。
他不能表现得那么“需要”。
陈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从储藏室里拿出三件厚重的羽绒服。
这是他按照三人的尺码买的,专门用户外高寒环境的款式,充绒量极高。
“姑,你和林浩把这个穿上。”
他把其中两件递给张兰和林浩。
张兰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脱掉外套,把厚实的羽绒服套在了身上。
“哎哟,这个暖和!”
林浩看着递到眼前的羽绒服,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
“我不……”
他那个“冷”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陈锋打断了。
“穿上。”
陈锋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锐利如刀。
“你想因为失温症,变成一具需要我们拖着走的尸体吗?”
尸体。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浩的心上。
他看着陈锋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再看看自己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身体,那点可悲的自尊心,终于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击碎。
他默默地接过了羽绒服,用僵硬的手指,笨拙地穿在了身上。
羽绒服很厚,很暖。
当拉链拉到顶端的那一刻,一股暖意将他包裹,持续不断的战栗终于有了一丝缓解。
但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陈锋没有再看他,而是从一个背包里拿出几个高热量的能量棒,递给姑妈和林浩。
“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发电机里的油不多,我们必须省着用。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人就待在这个客厅里,不要去别的房间,集中取暖。”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逻辑清晰。
张兰连连点头,完全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林浩也只是沉默地接过能量棒,机械地撕开包装,往嘴里塞。
就在这时,应急灯的光线下,陈锋注意到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窗户的内侧。
那些没有被棉被遮挡的玻璃上,竟然也开始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霜花。
它们就像是某种有生命的蕨类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玻璃的内表面上蔓延,生长,绽放出一朵朵奇异的冰晶之花。
室内的水汽,正在被这恐怖的低温,直接凝华在窗户上。
这说明,室内外的温差,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悬殊的地步。
也说明,这栋建筑的保暖,正在失效。
这房子,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冰窖。
陈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嗡……嗡……”
发电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是风声。
也不是建筑结构被冻结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刮着他们家的防盗门。
沙……沙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