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宣太医！朕叫你们宣太医，耳朵都聋了吗！”

偏院逼仄的卧房内，萧承抱住阿姐那具僵冷的身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大红喜服沾满了地上的灰尘与呕出的鲜血，整个人狼狈得没有半分帝王威严。

几名老太医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榻前，颤巍巍地伸出手切脉。

片刻后，院判面如死灰，重重叩头在地：“陛下节哀......废后心脉尽断，元神已散，至少......至少已咽气六个时辰以上，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了啊！”

“混账！庸医！全是一群庸医！”

萧承目眦欲裂，一脚将院判踹翻在地。他拔出禁军腰间的佩剑，发了疯似地在殿内乱砍，名贵的桌椅、糊窗的纸帛被绞得粉碎，“她没死！她昨天还跟朕说过话！她答应过朕，会等朕平定天下接她回凤仪宫的！她怎么敢死！怎么敢！”

林青鸾在宫女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跨进门槛，泪眼婆娑：“陛下，死者已矣，今日百官还在太极殿候着合卺礼，姐姐既然已经去了，不如早些入土为安，莫要耽搁了国祚吉时......”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的剑光骤然横在了她的颈侧。

剑刃划破了林青鸾娇嫩的皮肤，渗出一缕刺目的殷红。

萧承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阴鸷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入土为安？吉时？”

“林青鸾，你真以为朕不知道，断魂谷那些所谓截杀沈家的溃军，领头的是你林家的副将？”

林青鸾吓得浑身一软，扑通跪倒：“陛下明察！臣妾冤枉！臣妾一介妇道人家，怎会知晓前朝兵事......”

“你胸口那道疤，到底是怎么来的？”萧承的声音轻得可怕，像地狱深处吹出的阴风。

林青鸾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承惨笑一声，长剑当啷落地。

他没有下旨杀她，却比杀她更残忍：“传旨，贵妃林氏德行有亏，夺去皇后册封诏书，禁足萃华宫，非死不得出。林家族人无旨不得入京，违者依谋逆论处！”

满院死寂，无人敢应。

萧承脱下身上刺目的猩红吉服，撕成碎片，赤着脚走到床榻边。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阿姐，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低声下气地呢喃：“阿陶，身上冷是不是？朕带你回凤仪宫，凤仪宫烧了地龙，暖和。”

太监宫女黑压压跪了一地，谁也不敢阻拦这个疯癫的帝王。

至于旁边同样“气绝身亡”的我，萧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在他眼里，这天下除了沈陶，再无旁人。他挥了挥手，哑声道：“把沈二姑娘......送去安乐堂，按县主之礼入殓。”

三日后，安乐堂荒凉的偏殿后墙下。

沈家旧部装扮的抬棺人悄无声息地撬开了薄皮棺木。

解药的药效在经脉中化开，我猛烈地呛出一口黑血，在风雪中睁开了眼。

“二姑娘，得手了，主子的遗蜕......被皇帝封进了玄冰玉棺，日夜守在寝宫，咱们带不走。”心腹死士跪在泥水里，低声回禀。

我抹掉唇角的血沫，回头望向那巍峨高耸、被暴雪笼罩的紫禁城。

皇宫的琉璃瓦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光，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阿姐已经彻底解脱，回到了属于她的世界。而留在人世间的这笔血债，该由我沈家，一笔一笔讨回来。

“走。”我哑声下令，“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