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沅眨了眨眼，不以为意，睫毛上的冰水砸在他手背上，“您的兵都看着呢。”
沈砚廷回头，果然，白桦林里一片黑压压。
沈砚廷忍着想扔她下湖的冲动，抱着宋清沅快步走向医务室。
北方军区医务室，炉火正旺，气氛却冻得发紧。
“她发烧了，三十八度七，得赶紧换干衣服。”
军医放**温计，话音一落，抬头看向站在床边一脸冷硬的沈营长。
沈砚廷站得笔直，满身湿气未退，头发还在滴水，英俊冷峻的脸上一片铁青。
还好他们医务室有烧了炉子，不然他真怕这两人都得完。
床上的女孩则像没骨头似的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一只手拽着沈砚廷军大衣的下摆，气若游丝地开口
“沈砚廷，你摸了我肚兜，还想装聋作哑？”
军医一个趔趄，差点把听诊器掉进痰盂里。
“咳，咳咳，”他干咳两声，努力维持医者风度，“这，这话，是不是得斟酌着讲？”
这小姑娘说话也太胆大了，真不怕毁了名声。别家姑娘都是默不出声，她倒好，大声囔囔。
还好不是自己闺女，不然能被气死。
宋清沅就是要闹得人尽皆知，舆论下，也必须娶自己！
宋清沅却懒洋洋地睁眼，眼尾微翘，声音娇滴滴：“全军区战士家属都看见了，还斟酌个什么劲？”
“我又不是讹他，”宋清沅轻咬下唇，眨眨眼，“他救我那一刻，手明明就……。”
宋清沅顿住，含蓄一笑，视线落在陆知行修长的指节上。
“就碰到了。”
“还，很用力。”
“啪！”小护士手里的酒精瓶子砸在地上，撒成一地。
“这，这是要上军区通报的节奏吧？”
角落里的副营长赵铁柱咕哝一句，目光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盯着沈砚廷的脸。
沈营长，完蛋了。
想想沈营长，六连贯保持者，这要是作风有问题，仕途不保啊，赵铁柱急得一身汗。
“沈砚廷，你打算怎么办？”宋清沅继续追问，一字一句，声音却不急不缓，像唱一段样板戏。
“是娶，还是被举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沈砚廷。
这位战场上能一枪打掉敌人钢盔，全团公认最铁血最守规矩的营长大人，神情僵住。
整整五秒，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
“……我负责。”
轰！
医务室炸了。
赵铁柱差点一**坐地上，这宋作精就是她嫂子了？沈营长一辈子是不是完了？
护士啊地一声摁住胸口，沈营长竟然娶宋清沅这个疯婆子都不看她一眼？
自己哪里配不上宋清沅？
军医直接倒退三步，扶住了墙，这这这，信息量有些大呀！是他一个军医能听的？
“沈营长，你，你说什么？”军医艰难确认。
沈砚廷表情严肃，一字不改，“我说，我负责。”
他转身看着宋清沅，语气沉着冷静。“先打报告，领证，走正规程序，你受寒发热，不适合再多说话。”
“领证？”宋清沅撑起半边身子，眼睛亮得像撒糖的枣糕。
“真领？”
“你再不闭嘴，现在就扛你到湖边，再扔一次。”沈砚廷咬牙一字一句道。
“那你得先哄哄我啊。”宋清沅眨眼，笑得得意，“人都说，哄媳妇是本事。”
话音未落，医务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跑进来，还喘着气。
“宋清沅！你竟然敢污蔑我儿子？”
沈母杀气腾腾闯进来，白大褂未脱，手里还拎着输液袋，冲进门就指着她鼻子质问。
“你说你一个女娃娃，穿红肚兜跳湖，是不是疯了？！家属院的人都快炸了锅！你，你还让我们老沈家怎么做人！”
“你不要脸，我儿子，我沈家还要脸呢。”沈母胸口气的上下起伏。
谁知道她刚刚得知这件事的心情，杀人的心都有。
宋清沅不慌不忙，掀开被角，从枕头下抽出一本被水打湿，边角翘起的《**选集》，啪地拍在自己腿上。
“您先别激动。”她一本正经地说，“这肚兜，我是照着毛选后附样板戏改的版型剪的。
改良式吊带，布料来自妇联配给，缝法是我自己原创。”
“我连说明书都有。”
她翻开那页夹着水渍的剪纸图案，指着那条画着尺码和缝线结构的吊带轮廓图，语气清澈如水。
“按妇联主任王秀兰嫂子的说法，这是时代先锋女性的劳动创造。”
“要是不信，您可以去团部问，她给我打的介绍信还在缝纫机里挂着呢，这可不算不要脸。”
沈母愣住了，她还真说不过她。
医务室一片死寂。
护士偷偷瞄了一眼那张图纸，嗓子一颤，“还，还真挺工整。”
“线脚比我家台布还细呢。”
军医狠狠咽了口唾沫。
宋清沅见状，轻轻一笑，把《毛选》叠好放回被窝底下，语气软得能滴蜜。
“所以阿姨，这应该不叫耍流氓，叫战术误会。”
“要说错，也不能全怪沈营长，是他没把握住力度，是我大度没举报她，你可不能冤枉我。”宋清沅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模样。
“要不这样吧。”宋清沅慢悠悠说着，手指在胸前虚点，“摸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你说啥？”陆沈母炸了，名声这种事，能随便说吗？
“前提是，他今晚在你们家后院那个煤火炕上，给我热水泡脚，要不然，我这脚冻伤了，真嫁不出去。”
“宋清沅！”
沈砚廷终于怒了，一声低吼。
宋清沅侧头看向男人，一副你凶我试试，我哭给你看的表情，眨着湿漉漉的杏眼。
“沈砚廷，我都当着未来婆婆面退一步了，你怎么还吼我？”
“你退哪一步？”
“我都说摸的事当没发生，你难道不心疼我这么通情达理？”
沈砚廷“……”
“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宋清沅声音低下来，笑意却没收，“你要想让我老实，那你就得先护着我。”
沈砚廷盯着她。
那双杏眼里没有撒娇，只有一股子明晃晃的倔劲儿，像雪夜里举着灯的姑娘，不怕冷，只怕她不回头。
沈砚廷沉默两秒，忽然低头开口。
“赵铁柱。”
“到！”
“去户籍办公室，把结婚申请表领回来。”
“宋清沅以后要是再被人胡说八道。”他顿了顿，声音冰凉，“休怪我不客气。”
沈母：“……”
赵铁柱：“……是！”
床上的女孩忽然扑哧一声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我就说你这人嘛，看着冷，骨子里倒挺护短。”
“我可以作点，再过分点。”宋清沅挑眉朝他招招手。
沈砚廷真怕她做出什么举动来，赶忙低头，“又想干什么？”
宋清沅伸手一勾，把他手腕拉近，小声吐气。
“比如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天天穿红肚兜在你炕头翻跟头。”
“宋清沅，你不知羞的！”
“别吼嘛。”宋清沅捂着耳朵嘟嘴，“我发烧呢，你这么大声，一会晕你怀里别说我讹你。”
沈砚廷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吐出三个字。
“你等着。”
宋清沅心头一松，脱力般靠在炕沿，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宋秀秀，你的好戏，该换我当主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