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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叙白愣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像听见什么荒唐话似的,皱起眉。
“什么叫没了?”
嬷嬷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姑娘今早......没撑过去。”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梁叙白忽然笑了一声。
“胡说什么。”
“昨日我来时,她还好好的。”
“不过二十杖,她自幼习武,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却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嬷嬷身后的白幡。
风一吹,轻轻晃着。
梁叙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猛地推开房门。
屋里药味浓得呛人。
我安静地躺在那里。
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裳。
长发被嬷嬷仔细梳好,只有唇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擦净的血色。
梁叙白脚步停住。
他没有靠近。
像是不敢。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走过来。
“知微。”
我没有应声。
“别闹了。”
还是没有人应。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冰凉。
指尖猛地缩了回来。
梁叙白整个人僵住。
“怎么会冷?”
他转头盯着跟进来的大夫。
“你不是大夫吗?”
“救她。”
大夫低下头。
“世子,许姑娘杖伤震裂肺腑,送回来时便已......”
“闭嘴。”
梁叙白声音骤然发颤。
“她昨日还能同我说话。”
“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大夫沉默片刻。
“许姑娘本就有肩伤,又断了手腕,高热未退。今日行刑时,第十杖便已经吐血。”
“若那时停刑,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梁叙白的脸骤然白了。
“第十杖?”
“是。”
“为什么没有停?”
屋里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嬷嬷抬起头,眼里全是恨。
“监刑官说,是世子爷亲自交代的。”
“照章行刑。”
“不必宽待。”
梁叙白踉跄了一步。
那句话,是他说的。
昨夜他坐在我床边,看着我肩上厚厚的白布,还觉得二十杖算不得什么。
他甚至替我掖好了被角。
告诉我。
撑一撑便过去了。
梁叙白忽然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她醒过吗?”
大夫点头。
“醒过一次。”
“她说什么了?”
没人答。
梁叙白猛地抬头。
“我问你,她说什么了?”
大夫看了嬷嬷一眼。
嬷嬷闭了闭眼。
“姑娘问,明日还能不能走。”
梁叙白怔住。
“走?”
他像是没听明白。
“她要去哪?”
嬷嬷死死盯着他。
“世子不知道吗?”
梁叙白心口忽然一沉。
嬷嬷走到书案前,从最下面抽出一道敕令。
“姑娘奉旨镇守南疆。”
“三年。”
“她的行囊早就收好了。”
“今日若不是......”
嬷嬷声音忽然哽住。
“明早,她本该出城了。”
梁叙白没有接那道敕令。
他的目光却死死落在上面。
镇守南疆。
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下来。
他忽然想起几日前。
也是这张书案。
他看到过这东西。
他问我是什么。
我说,没什么。
唐映雪拉住他的袖子。
他便真的没有再问。
梁叙白站了很久,忽然低声道:
“她没告诉我。”
嬷嬷一下笑出了眼泪。
“姑娘为什么要告诉你?”
“等着您再劝她别去?”
“还是等您说,等唐姑娘的事过去,再来陪她?”
梁叙白唇色发白。
“我不是......”
“世子当然不是。”
嬷嬷打断他。
“您什么都不是。”
“姑娘昨日疼得整夜睡不着,我问她要不要给您送信。”
“她还替您想着。”
“说唐姑娘受了惊,您守了她一夜,想必累了。”
“别拿这些琐事烦您。”
琐事。
梁叙白的呼吸忽然停住。
断腕是琐事。
高热是琐事。
二十军杖也是琐事。
我到死,都没让人去找过他。
他忽然宁愿我恨他。
宁愿我临死前骂他一句。
可我没有。
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
梁叙白缓缓坐到床边。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床脚放着一只收好的匣子。
他伸手打开。
里面是他这些年送给我的东西。
十六岁送我的玉佩。
十七岁买的发簪。
十八岁从边关带回来的剑穗。
一样不少。
整整齐齐,全留下了。
最上面放着两截已经断开的同心铃。
梁叙白的手僵在那里。
很多年前,国师将同心铃交给我们时,他曾握住我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它这一辈子都不会响。”
那时候我笑得眉眼弯弯。
我真的信了。
可如今铃断了。
我也没了。
梁叙白把那两截铃握进掌心。
握得太紧,断口割破了手。
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淌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