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路77号是家不起眼的小咖啡馆,夹在高档餐厅和精品店之间,门脸低调得像是故意不想被人发现。
我推门进去时,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响声。
晚上八点整,一秒不差。
咖啡馆里灯光昏黄,只有两三桌客人。我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拿铁。他正低头看手机,察觉到我的目光后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
“敖先生,这边请。”他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外卖员的制服在这样雅致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三个月的人间历练让我学会了不再在意这些。
“喝点什么?我请。”男人招手叫来服务员。
“冰水,谢谢。”我直视着他,“你是谁?”
男人示意服务员离开,等服务生走远,才压低声音说:“我叫沈国华,是‘异常事务处理局’东南分局的负责人。”
异常事务处理局?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机构。
沈国华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我们是国家直属的秘密部门,负责监控和处理...非自然现象。简单说,就是专门管你们这些‘特殊存在’的。”
“你们知道多少?”我身体微微前倾。
“从您三个月前降临在东海市滨海公园开始,我们就注意到了。”沈国华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正是我刚到人间时的样子,浑身湿透,茫然地站在海边,“那天的气象数据显示,东海市上空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但没有降雨。我们的仪器捕捉到了您出现的瞬间。”
我盯着照片,没有说话。
“这三个月,我们一直在观察您。”沈国华继续说,“您很守规矩,没有使用能力,没有扰乱社会秩序,甚至连外卖都送得很认真。如果不是您偶尔会因为差评制造局部降雨,我们几乎要以为您就是个普通人了。”
“所以今天是来警告我?”我眯起眼睛。
“恰恰相反。”沈国华笑了,“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请看这个。”
那是一份任务简报,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字。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一个扭曲的漩涡图案,周围环绕着龙形的纹路。
“这是...海眼?”我抬头看向沈国华。
“您果然认识。”沈国华神情严肃起来,“三天前,东海海底监测站侦测到异常能量读数。经分析,确认是古代文献中记载的‘海眼’出现了松动迹象。如果海眼完全打开,整个东海沿岸将在十二小时内被海水淹没。”
我皱起眉头:“海眼是上古时期大禹治水时封印的九个深海漏洞之一,按理说不应该松动。”
“但事实如此。”沈国华说,“我们的专家束手无策,常规手段对海眼毫无作用。查阅古籍后,我们发现只有龙族的力量能够重新封印海眼。”
“所以你们找到了我。”
“您是东海龙王,对海眼最了解。”沈国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您能帮我们解决这次危机,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便利。比如,加速您获得好评的进程。”
我心头一动:“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安排一些‘特殊订单’,确保您每次送达都能获得五星好评。”沈国华微微一笑,“根据我们的计算,如果您每天正常工作,获得一万个好评需要大约两年时间。但如果有我们的协助,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三个月。”
三个月。
我心动了。
“我需要做什么?”
“三天后,我们会派潜艇带您前往海眼所在位置。您需要检查封印状况,如果可能,重新加固它。”沈国华说,“作为回报,从明天开始,您每天至少会接到十个我们的‘特殊订单’。每完成一单,必得五星好评。”
我沉默了片刻。
“成交。”
沈国华明显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这是加密通讯器,防水防压,能在深海使用。三天后早上六点,它会响起,告诉您**地点。”
我接过通讯器,只有打火机大小,却沉甸甸的。
“还有一件事。”沈国华补充道,“您最近要小心。我们监测到不止一股势力在关注您。有些...不是善类。”
“比如?”
“西方的一些组织,还有一些古老的隐秘教派。”沈国华神色凝重,“龙族在人间现身,对他们来说有特殊意义。您身上的龙气,对某些存在而言是难得的...补品。”
我点点头:“明白了。”
离开咖啡馆时,夜已深。滨江路上灯火璀璨,对岸的高楼在江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骑着电驴慢慢往回走,脑海中回想着沈国华的话。
海眼松动,这不是小事。
上古时期,大禹治水,将肆虐人间的洪水引入九个海眼,封印在深海。如果海眼打开,积蓄了数千年的洪水会瞬间涌出,淹没沿海所有城市。
但海眼为何会突然松动?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手机提示音吵醒。
“叮咚!您有新的特殊订单,请及时处理。”
特殊订单?
我点开APP,发现订单界面与平时不同,背景变成了深蓝色,订单信息也简单得异常:
“送餐地点:东海大学实验楼B座307室
餐品:实验器材配件箱
备注:请于上午九点前送达,务必轻拿轻放。本订单为五星保底订单。”
五星保底?
看来这就是沈国华说的“特殊订单”了。
我洗漱出门,按照导航来到取货点——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五金店。
“敖广先生?”店主是个精瘦的老头,见到我直接叫出了名字。
“是我。”
老头从柜台下搬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大约笔记本电脑大小,却异常沉重。
“拿好,别摔了。”老头郑重地说,“里面是精密仪器,价值七位数。”
我心里暗笑。什么实验器材需要龙王亲自配送?这箱子里八成是沈国华他们准备的某种设备。
但表面上,我还是认真点头:“放心,保证安全送达。”
骑车前往东海大学的路上,我注意到有辆黑色轿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不是沈国华的人——他们的监视会更隐蔽。
我故意拐进一条小巷,黑色轿车果然跟了进来。巷子很窄,只容一车通过。
在巷子中段,我突然刹车,将电驴横在路中间。
黑色轿车被迫停下,驾驶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
“有事?”**在电驴上,平静地问。
“把箱子交出来。”男人声音沙哑,说的是带口音的中文。
“什么箱子?”
“别装傻。”男人向前一步,“你手上的金属箱,不属于你。交出来,可以少受点苦。”
我笑了:“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怎么样了吗?”
男人皱眉:“什么?”
“他现在住在东海海底,和一群螃蟹做邻居。”我耸肩,“当然,这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男人显然没听懂我的玩笑,或者根本不觉得这是玩笑。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涂了毒。
“最后说一次,箱子交出来。”
我叹了口气。
不想惹事,但事总来找我。
男人冲了过来,动作快如猎豹,匕首直刺我胸口。
我没躲。
匕首刺中外卖制服,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刺在了钢板上。
男人愣住了。
我低头看了看制服上被刺中的位置,连划痕都没有。
“质量不错。”我点评道,“天庭发的制服,虽然丑了点,但防水防火防刺穿,三防标准。”
男人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显然没想到普通的匕首伤不到我。
“你是什么人?”
“送外卖的。”我拍拍身上的灰尘,“现在可以让开了吗?我赶时间,九点前要送到,不然拿不到五星好评。”
男人眼中凶光一闪,匕首再次刺来,这次目标是颈部。
我侧身躲过,顺势抓住他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
男人惨叫,匕首脱手。我没有停顿,另一只手在他胸口一推,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黑色轿车上,将车门撞出一个凹痕。
“抱歉,用力大了点。”我走到他面前,捡起地上的匕首看了看,“西域蝮蛇毒,萃取工艺粗糙,毒性只有原液的百分之六十。你们组织的制毒师该换人了。”
男人捂着折断的手腕,惊恐地看着我。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将匕首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别打我的主意,也别打这个箱子的主意。否则下次折断的就不只是手腕了。”
我扶起电驴,检查了一下外卖箱,金属盒完好无损。
“对了。”我回头看向男人,“给你们一个专业建议。如果想对付龙族,用毒是没用的。龙族百毒不侵,这是基本常识。建议多读点书。”
说完,我骑上电驴,驶出小巷。
抵达东海大学时,刚好八点五十分。
实验楼B座307室是一个生物实验室,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
“您好,饿了吗配送,您订的实验器材。”
研究员接过金属箱,看都没看就签收了:“谢谢,放那儿就行。”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我提醒道。
“好的好的。”
走出实验楼,手机响起提示音。
“叮!订单已完成,客户已评价:五星好评。积分+10。特殊奖励:海眼信息碎片×1。”
海眼信息碎片?
我点开详情,看到一行小字:“收集足够碎片,可解锁海眼详细信息及封印方法。当前进度:1/10。”
原来如此。
沈国华他们不仅给我安排好评订单,还在通过这种方式给我传递信息。
刚走出校门,手机又响了。
“叮咚!您有新的特殊订单...”
就这样,一整天我都在接送这些“特殊订单”。有时是送文件,有时是送“仪器”,有时甚至只是送一杯咖啡。
每个订单都轻松完成,每个客户都爽快给了五星好评。
到晚上十点收工时,我统计了一下战绩:十二个订单,全部五星好评。加上早上那个,今天一共得了十三个好评。
效率惊人。
更妙的是,每完成一个订单,我都会得到一个“海眼信息碎片”。晚上回到住处,我将这些碎片拼合,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幅地图。
那是一幅古代海图,标注着九个海眼的位置。其中东海海眼位于东经122度、北纬30度附近,深度约三千米。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海眼封印需以龙族精血为引,辅以定海神铁,诵《禹王镇海诀》七七四十九遍。”
定海神铁?
那玩意儿不是孙悟空拿走后,一直没还吗?
我皱眉思索。看来要重新封印海眼,还得先找到替代定海神铁的东西。
深夜,通讯器突然震动。
是沈国华。
“敖先生,情况有变。”他的声音带着焦急,“海眼能量读数急剧上升,原定三天的准备时间必须缩短。我们明早五点出发,请您做好准备。”
“明白了。”我问,“定海神铁有替代品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们正在想办法。明早见面详谈。”
挂断通讯,我走到窗前,望向东海方向。
夜空中,星辰黯淡,月亮周围有一圈不祥的红色光晕。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
这是大变的征兆。
我深吸一口气,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套残破的龙王袍服,一枚暗淡的龙珠,以及一片巴掌大小的金色龙鳞。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从东海带下来的。
我拿起龙鳞,在月光下仔细端详。这是我最坚硬的一片逆鳞,蕴含着龙族本源之力。如果必要,它可以暂时替代定海神铁。
但失去这片逆鳞,我的修为会大损,在人间的时间恐怕要延长数倍。
窗外忽然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我警觉地转头,看到一只乌鸦落在窗台上,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不,不是乌鸦。
它的体型比普通乌鸦大一圈,羽毛漆黑如墨,但尾羽却是诡异的白色。
“告死鸟...”我眯起眼睛。
告死鸟是西方神话中的生物,象征着死亡与不祥。它不该出现在东方,更不该出现在我的窗前。
告死鸟张开嘴,发出嘶哑的人声:
“东方的龙...交出你的力量...加入我们...否则...死亡...”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刺耳难听。
我冷笑:“你们主子是谁?让他自己来跟我说话,派只扁毛畜生来算什么?”
告死鸟尖叫一声,扑腾着翅膀飞起,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夜空中。
但它的声音还在回荡:
“明晚...海眼...你会死...”
我站在窗前,看着告死鸟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不止一股势力盯上了海眼。
不止一股势力想要我的命。
窗外,月色猩红如血。
暴风雨,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