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八的早晨。

本市的气温骤降，下起了雨夹雪。

陆振庭破天荒地没有按时下班回家。

他开着那辆迈腾，直接停在了我原来就职的互联网公司楼下。

他坐在车里，看着大楼里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年轻人。

直到晚上七点，也没看到我的身影。

他有些不耐烦地推开车门，顶着冷风走进了大堂。

刚好碰到了跟我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小刘。

陆振庭拦住他。

“哎，那个，陆微星今天怎么没下来？”

“你们部门还在加班？”

小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陆振庭。

“你是微星的父亲吧？”

陆振庭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

“是我。这死丫头电话打不通，你上去叫她一声，说我在这等她。”

小刘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叔叔，微星不在上面。”

陆振庭皱眉。

“不在？她请假了？这大过年的刚开工就请假，像什么话！”

小刘叹了口气。

“不是请假。微星年前就已经办了离职手续，把档案全都调走了。”

陆振庭猛地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离职？她什么时候离职的？”

小刘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嘲讽。

“年前啊。微星说她身体出了大问题，需要做个手术，以后就不在这边干了。”

“叔叔，您是她亲生父亲，她生病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您不知道？”

陆振庭的脑子嗡的一声。

“生病？做手术？”

他结结巴巴地反问，感觉喉咙发干。

“她能生什么病？除夕那天她还在家里做饭呢！”

小刘冷笑了一声。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微星走的时候脸色很差，连自己搬纸箱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做父母的，还是多关心关心她吧。”

说完，小刘裹紧羽绒服，走出了大堂。

陆振庭站在原地，感觉外面的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回想起除夕那天。

我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刚说了句“爸，妈，我......”

就被许曼云粗暴地打断了。

难道那天，她想说的就是生病的事？

陆振庭脸色惨白，快步走回车里。

拿出手机给许曼云打电话。

“曼云，微星离职了。”

电话那头，许曼云正在看电视。

听到这话，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沙发上。

“离职？那个工作一个月一万多，她疯了？”

“她哪来的胆子！”

陆振庭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同事说......她年前查出了病，说要做手术。”

许曼云静了一秒。

随后尖锐地反驳。

“不可能！她肯定是联合外人骗我们！”

“真要做手术，她拿什么钱？她那点工资平时还要交房租。”

“你赶紧回来，别听别人瞎扯。”

陆振庭踩下油门，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有些打滑。

他回到家，连鞋都没换就冲进了那个储物间。

许曼云跟在后面。

“你找什么？”

陆振庭像疯了一样，翻找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找病历！找单子！”

“她如果真的生病，肯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储物间本来就小，被他翻得一团糟。

最终，陆振庭在床板和墙壁的夹缝里，看到了一团被揉皱的纸团。

他手颤抖着把纸团捡起来。

慢慢展平。

许曼云凑过去。

只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猛地跌坐在那张破旧的单人床上。

那是半张被撕裂的手术风险知情书。

上面赫然印着：

【拟行手术：腹腔恶性肿瘤探查及切除术。】

日期。

正是大年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