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天早上，我的视频冲上了同城榜。

第十名，第六名，第三名。

到中午，它排在了豆豆那条视频的前面。

评论从几百条涨到几千条。

手机一直震。

我把它扣在桌上，去给果果做饭。

饭做好，我才拿起来看。

有人写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可这回，跑断腿的不是她。”

我看了两遍。

我坐在院子里，一条一条往下翻。

“监控里这孩子真没来。”

“他视频里是雨天，那天林晚的摊子没开。”

“等会，那他说吃过是假的？”

我没有回。

我把后续的证据一条条整理出来。

换油台账，一页一页翻拍。

进货单，这个月每一笔油、每一袋面的钱，都对得上。

王叔录了段视频。

“我天天吃她的包子。”他对着镜头说，“她那油，清亮得能照见人。”

我把这些凑成了第二条片子。

刚发出去，本地一个大号找上门。

他问我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我说不用，东西都在视频里。

他不甘心，在院外站了半天。

“林姐。”他说，“你这事，比你想的大。”

“多大。”

“上同城榜的，都是小场面。”他比划，“有人把它搬到省里的号上去了。”

我没懂那意味着什么。

我只知道，那天下午，从前的老主顾，来了两个。

他们没买东西，站在我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走了。

风头正起的时候，何玉琴出手了。

我的第二条视频底下，忽然涌进来一批账号。

说的话都一样。

“这妈教孩子作秀。”

“蹭热点炒自己。”

“封条都没撕，就出来喊冤。”

一条接一条，像有人排好了队。

我点开那些账号。

头像都是新的，名字都是数字。

发的评论，字数一样，标点一样。

我截了二十张图存着。

活人骂我，我认。

机器骂我，那就是有人花了钱。

我把截图发给张所长。

他回我一句。

“留着。”

“能立案吗。”

“看后面的。”他说，“你先别急。”

紧接着，平台弹出一条通知。

“你的视频涉嫌侵犯音乐版权，将在二十四小时内下架。”

我点开详情。

报版权的那个人，用的是豆豆那条视频的背景音乐。

我明白了。

那段口哨，是何玉琴给豆豆选的。

她拿它来告我。

我没有慌。

我把音乐关了，重新录了一遍。

我请王叔站在他三轮车边，哼了一段他年轻时候的调子。

老得掉牙，可听着舒坦。

我把新片子发上去。

配了一行字。

“音乐换了，证据没换。”

热度不降，反而更高。

那天下午，镇上有个卖水果的，给我送来一筐橘子。

他不说话，放下就走。

我追出去。

他摆手。

“你那个王叔哼的调子，我儿子这两天一直在唱。”

“橘子你留着吃。”

他走了。

到了傍晚，何玉琴换了招。

她挨个给镇上的老主顾打电话，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林晚那油是自己送检的，谁知道她动没动手脚。”

买菜群里，又有人@周婶。

这一回，周婶没有沉默。

她回了一句。

“我买了三年她的包子，我吃得好好的。”

群里炸了一下。

有人跟着说“我也买过，没事”。

也有人说“谁知道呢”。

何玉琴没再冒头。

可我知道，她不会停。

她这种人，越是不出声，越是在憋坏水。

夜里，我收到一条私信。

是那条申诉的回执。

我点开，拉到最下面。

版权方那一栏，写着一行小字。

“玉琴食品经营部”。

我盯着那行小字，越看越冷静。

她告我侵权，用的是自己给儿子选的音乐。

她把自己，亲手写在了证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