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流产,幼女早夭,几度被贬又复位。
斗到最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斗什么了。
我看不透我的枕边人。
我就像裴砚手中一把刀。
和市集上斗鸡没什么分别。
因为我一直斗不倒,就要一直斗。
宫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我一直在。
一入宫门深似海。
权利争斗很快消磨了我过去的那点少女心事。
我忙着生存,忙着上位,忙着将家族利益谋到最大化。
我知道情啊爱啊,一向是这宫里最拖累人的东西。
可也毕竟是那么多年,人非草木,就算没有情谊,裴砚对我总归有那么几分不同。
就像对待家里养的猫儿狗儿,主人路过时若心情愉悦,也会额外赏些吃食。
何况我比猫儿狗儿有用多了。
不冷不热几分施舍般的关怀,迷惑了我的眼睛,让我以为这条路也有尽头。
直到我打翻裴砚案边的墨,从数张被墨浸染的宣纸中,看到了我姐姐的画像。
画像已经泛黄,边缘出现破碎。
唯独少女天真懵懂的眼睛仍旧栩栩如生,恍若昨日初见。
旁边写着一行字,和这幅画的年代一样久远。
——若得泠儿,当效仿武帝以金屋藏之。
原来真是如此。
其实我很多年前就有察觉。
他的目光总不经意落在她身上。
我的姐姐伏兰泠。
一个和我截然相反的人。
母亲生长姐时难产险些送命,所以这些年对她格外宠溺。
整个京城,确实少有比伏兰泠更纯粹直率的女子。
以至于她敢在新婚当夜逃婚。
被抓回来后指着齐国公世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夫妻不睦,全城皆知。
我那姐夫又自幼多病,靠药罐子吊命,更是懒得管她,纵容她四处寻欢作乐,夜不归宿已成常态。
数月前,容翊骤然离世,死时还不过29岁。
传闻是被伏兰泠气死的。
裴砚说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伏兰泠诰命的封号,好叫国公府的人不敢轻慢贵妃的姐姐。
我当时还在疑惑,他为何会这样想。
容翊生母早逝,在家里本就没什么势力。
只因国公的续弦夫人同我母亲是至交。
容翊才得以维持这亲事。
伏兰泠素来任性乖张,国公夫人待她如亲女。
哪里会有人敢轻慢她。
看到那幅画,才恍然大悟地想起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实从一开始就全搞错了。
当年太子生辰,宴上裴砚醉酒说自己属意伏家的女儿。
人人都以为他说得是京城贵女典范伏嫣若。
加上皇后本就有意让我嫁入东宫。
我就这样嫁了。
但不是妻,是妾。
皇后同我娘说,如今时局不稳,太子妃之位树大招风,无声无息先嫁进来,等裴砚登基后我必定是皇后。
她说得恳切,我娘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又恰逢我年少无知,知慕少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