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我老婆疯了。
36岁女总裁,开始穿粉色裙子、扎高马尾,非要亲自“教导”22岁实习生。
纪念日那天,她和他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公司丢了三千万项目。
我把离婚协议递过去时,她正忙着给小男友写升职推荐。
后来,实习生跪在我公司楼下哭求原谅。
我让保安打开大屏幕,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是他亲口说:“玩腻了这老女人,钱到手就踹。”
屏幕镜头一转,对准了办公室里面如死灰的阮慧娴。
晚上九点十七分,陈默看着手机上第十二个无人接听的来电自动挂断,抬手示意服务生不必再加热牛排了。
桌上那支昂贵的勃艮第红酒已经醒过了头,烛台上的白蜡融化堆积,像凝固的眼泪。餐厅里只剩他这一桌客人,背景音乐早在半小时前就停了,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
“先生,我们……”服务生欲言又止。
“结账。”陈默声音平静得出奇,从皮夹里抽出信用卡时,指尖甚至没有颤抖。
他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妻子阮慧娴前天还挽着他的手臂撒娇:“今年一定要去那家法餐厅,我预定好了哦。”她当时眼睛亮晶晶的,穿着那身他最喜欢的米白色套装,长发在脑后低低绾了个髻,是三十六岁女人恰到好处的成熟韵味。
可今天下午四点,她发来一条短信:“临时有会,你先去。”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服务生递回信用卡时,陈默的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来电,是微信朋友圈的更新提醒——特别关注“阮慧娴”发布了新动态。
他点开的动作很慢,像是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会刺痛眼睛的东西。
照片里,旋转木马的彩光模糊成梦幻的光晕。阮慧娴坐在一匹白色飞马上,穿着他从没见过的粉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活泼的弧线。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举着一团蓬松的棉花糖,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糖粒。
那笑容太过灿烂,灿烂到陈默觉得陌生。
他们已经结婚三年,恋爱两年。五年时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了解阮慧娴所有的表情: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的冷静,在父母面前恰到好处的温顺,在床上情动时的隐忍克制。可这个笑容不一样——它毫无负担,像个没被生活打磨过的少女。
配文更是像一把钝刀,慢慢刺进胸腔:
【在这欢乐之地,找到了最纯粹的快乐,因为有你!】
陈默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对还站在一旁的服务生说:“麻烦再加一杯威士忌,双份。”
服务生犹豫道:“先生,您已经喝了两杯了……”
“那就三杯。”陈默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餐厅玻璃窗外。夜色里的城市灯光流丽,车灯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轨。他想起三个月前,阮慧娴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带回来一份简历。
“公司新招的实习生,我看他挺有潜力的,想亲自带。”
陈默当时正在看项目报表,随口应了一声。直到阮慧娴第三次提起“小屿”,他才从文件里抬起头。
“实习生叫周屿?”
“对,二十二岁,刚毕业。”阮慧娴说着,语气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轻快,“虽然没经验,但特别有灵气,一点就通。”
后来陈默见过那男孩一次。在公司楼下咖啡厅,阮慧娴在打电话,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站在她身旁,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和咖啡杯。男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笑容干净,确实年轻。
周屿看见陈默,主动打招呼:“姐夫好!”
那声“姐夫”叫得过分热情,陈默只是点点头。阮慧娴挂了电话,很自然地拍了拍周屿的肩膀:“小屿,你先回公司,把我刚才说的那几个点再捋一捋。”
“阮总放心!”周屿离开时脚步轻快,像只精力过剩的小兽。
那天回家路上,阮慧娴一直在说周屿的事:他如何用一下午就搞懂了别人三天才能弄明白的流程,如何在会议上提出一个“虽然幼稚但很有想法”的点子。
“你知道吗,他让我想起我刚工作那会儿。”阮慧娴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是什么都不懂,但憋着一股劲儿。”
陈默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你多教教他”。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一切开始跑偏的起点。
服务生把第三杯威士忌放在陈默面前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岳母。
“陈默,慧娴和你在一起吗?我打她电话关机。”
陈默闭了闭眼:“妈,我还在餐厅等她。她可能手机没电了。”
“这孩子!”岳母抱怨道,“你爸老毛病又犯了,刚才心口疼得厉害,我们现在去医院。你俩要是联系上了,赶紧过来!”
“哪个医院?我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陈默把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喉咙,却烧不灭胸腔里那股越压越沉的东西。他结了账,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经过垃圾桶时,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他今天下午特意去取的定制项链,吊坠是阮慧娴名字的缩写,背面刻着“三周年”。
他看了两秒,手一松。
盒子掉进垃圾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深夜十点半的医院急诊室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杂的气味。岳父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睡着了,脸色苍白。岳母坐在走廊长椅上,眼睛红肿。
“妈,你回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陈默低声说。
“慧娴呢?还没消息?”
“可能还在忙。”陈默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给阮慧娴发了今晚第十三条消息:“爸住院了,看到回电。”
消息石沉大海。
岳母突然抓住他的手:“陈默,你跟妈说实话,慧娴是不是……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陈默一怔。
“你别瞒我,”岳母声音发抖,“这一个月,她回家越来越晚,周末也总说加班。上周我去你们家,看见她衣柜里有好些新裙子,粉的黄的,都不是她平时穿的颜色。问她,她说最近想换风格。”
“她三十六了,突然换什么风格?还扎马尾辫,穿帆布鞋,像什么样子!”
陈默喉咙发紧。他想说“妈你别多想”,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沉默。
因为他想起,上周六早晨,阮慧娴难得没有加班,却一大早就起来化妆。他半梦半醒间,看见她在衣帽间试一件嫩粉色的连衣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
当时他以为她是拍给他看。
但现在仔细回想,她拍完后立刻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好看吗?……真的?那我穿这个去接你。”
然后她哼着歌出门了,说约了客户。
那天晚上她回来时,嘴唇上的口红淡了许多,脖子上有块淡淡的红痕,她说“被蚊子咬了”。
陈默信了。或者说,他选择相信。
“妈,你先别乱想。”他终于找回声音,“等慧娴来了,我问清楚。”
“问什么?她手机关机,还能是为什么?”岳母的眼泪掉下来,“她爸都这样了……”
陈默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他心脏一紧,可来电显示是“助理小赵”。
“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阮总她……她在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被几个客户看见了。王总刚才打电话来,语气很不好,说我们这么重要的项目关键期,负责人居然在游乐园玩……”
陈默闭了闭眼:“我知道了。项目那边你先稳住,明天我处理。”
“还有,”小赵声音更低了,“照片里……好像不止阮总一个人。有同事放大看,旋转木马的反光玻璃里,有个男生的影子,手好像搂着阮总的腰。”
陈默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而且,”小赵吞吞吐吐,“那个男生手上戴的表,有人认出来,是百达翡丽今年新款,公价四十多万。上周阮总是不是从公司支了一笔五十万的款,说是给重要客户的礼物?”
陈默没有说话。
他想起阮慧娴上周递过来的报销单,上面写着“高端客户关系维护礼品”,金额四十八万八。他签了字,甚至没多问一句。
因为他信任她。
信任那个在谈判桌上所向披靡的女总裁,信任那个会在深夜给他煮醒酒汤的妻子,信任那个说“陈默,我们要把这个家经营得更好”的伴侣。
“陈总?您还在听吗?”
“在。”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把那张照片发给我。原图。”
“好……陈总,您别太生气,也许……”
“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陈默站在原地,感觉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岳母还在小声啜泣,急诊室的电子钟跳到十一点十七分。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还剩下四十三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小赵发来了图片。是朋友圈截图的放大版,旋转木马彩色的玻璃柱上,倒映出模糊的人影——阮慧娴侧着身,一只属于男性的手臂环着她的腰。那只手很年轻,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游乐园的光线下反射出矜贵的光。
而那只手的姿势,充满占有欲。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一个月前,阮慧娴在书房加班到深夜,他端牛奶进去时,她慌张地切换了电脑页面。虽然只有一瞬,但他还是看见了——是购物网站的页面,上面是男士奢侈品。
“给客户选礼物?”他当时问。
阮慧娴停顿了半秒:“嗯,一个很重要的客户。”
现在想来,那半秒的停顿,是谎言在脑海中编织的时间。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一个许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发来消息:“陈默,刚才在城南新开的游乐园看见你老婆了,和一个挺年轻的小男生在一起,玩得挺开心啊。你们……没事吧?”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更清晰的照片,大概是**的。人群里,阮慧娴正笑着把棉花糖递给身旁的男生。那男生确实年轻,穿着卫衣牛仔裤,微微弯腰凑近阮慧娴的手,几乎要咬到她指尖的棉花糖。
而阮慧娴没有躲,还笑着说了句什么。
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晚上八点零三分。
正是陈默在医院急诊室,看着岳父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
也是他给阮慧娴打的第七个电话,无人接听的时候。
陈默把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他看到阮慧娴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光亮——不是女强人在签下大单时的锐利,不是妻子在纪念日收到礼物时的温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飞扬的快乐。
那快乐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他突然想起去年阮慧娴生日,他精心安排了海边旅行。她在落日余晖里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陈默,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好像跳过了一些步骤。直接从恋爱跳到婚姻,像完成任务。”
他当时以为她在撒娇,吻了吻她的头发说:“那我们补上,你想怎么补都行。”
她说:“算了,都这个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可现在,三十六岁的阮慧娴,穿着粉色裙子,扎着高马尾,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为一个二十二岁的实习生,补上了她所谓的“步骤”。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在医院走廊里空洞地响起。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正式结束。
陈默关掉手机屏幕,转身推开观察室的门。岳父还在睡,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机在口袋里沉默着,阮慧娴始终没有回电。
而陈默心里,某种维持了很久的东西,在今晚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里,在游乐园彩灯的倒影中,在无人接听的忙音尽头,终于啪一声,断了。
他拿出手机,最后一次点开阮慧娴的朋友圈。那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了几十个赞和评论。共同朋友们的留言小心翼翼:
“出去玩啦?”
“这地方看着不错。”
“阮总今天休息?”
阮慧娴一条都没回。但周屿点了个赞——他的微信头像是个篮球明星的剪影,在点赞列表里格外扎眼。
陈默盯着那个头像,突然笑了,很低的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对方接得很快,声音带着睡意:“陈哥?这么晚……”
“小秦,帮我查个人。”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阮慧娴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周屿。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阮姐公司的实习生?陈哥你这是……”
“查不查?”
“……查。明天上午给你。”
“现在。”陈默说,“我等你电话。”
挂断后,他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和阮慧娴的合影。不是冲动,而是像完成一个迟到的仪式。然后他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是岳父下午发病前,他和二老在家的合影。照片里,岳母笑着给他夹菜,岳父在讲年轻时的趣事。
那时陈默觉得,这就是家的全部意义了。
现在他看着照片,一字一句低声说:
“爸,妈,对不起。”
“但有些事,我得做个了断了。”
窗外,城市彻底沉入深夜。而一场始于粉色裙子和旋转木马的崩塌,才刚刚拉开序幕。
急诊室的灯惨白地亮着,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审判。
而缺席的被告,此刻正在哪里,笑着吃谁递来的棉花糖呢?
陈默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