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音还在办公大楼的玻璃窗上震荡,大院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原本躲在卡车后面看戏的几个黑帮马仔,这会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个个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往大门外边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花衬衫马仔瘫在地上,裤裆湿漉漉地贴着大腿,那股子腥臊味被热风一卷,直往人鼻孔里钻。
裴峥的手腕稳得像焊死的铁架子。
发烫的枪口死死顶在花衬衫马仔两道眉毛中间。
“滋啦。”
枪管的高温烫得皮肤发出微小的爆裂声,冒起一缕细小的白烟。
“嗷——别烫、别烫了!我错了我错了爷爷!”
马仔两手在半空胡乱抓挠,想碰枪管又不敢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嗓子里发出类似破风箱漏气的嘶嘶声,眼珠子拼命往上翻,死盯那黑洞洞的枪口。
裴峥没动,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闻着空气里那股子烧焦的皮肉味,脑门突突跳动的血管逐渐平息下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
裴峥声音不高,透着股比枪管还硬的冷。
“市局大门,外来车辆一律禁行。卡车这么大个个头,直接开进来堵门,门岗没拦?”
“咕咚。”
马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刮拉着干燥的嗓子眼。
“没……没人拦!真没人拦!”
马仔抖得像个筛糠机,嘴巴漏风,说话直打结。
“是……是王队!治安大队的王大龙队长!他、他手底下的人昨晚跟咱们在‘天上人间’喝酒,说……说今天门岗换班晚,让我们直接开进来送……送贺礼……”
这孙子为了活命,直接竹筒倒豆子,把底全漏了。
裴峥嘴角往下撇了撇。
王大龙。
这名字在他那份皱巴巴的人事档案上见过,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市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看来这“老好人”,是专门给黑帮当指路明灯的。
“好。”
裴峥收回枪。
他单手拎着步枪,靴子踩在满地碎红木渣子上,嘎吱作响。
他偏头看了一眼还愣在一旁的孙浩。
孙浩脸上的红肿又大了一圈,像个熟透的紫茄子,手里还傻举着那个塑料防爆盾。
“愣着孵蛋呢?把人给我拷了。”
裴峥用枪托磕了磕盾牌边缘。
孙浩猛地回神,“啊”了一声。
他赶紧把盾牌一扔,手忙脚乱地去摸腰后的手铐。
摸了半天,急出一脑门子汗,才从皮套里把那副冷冰冰的“银手镯”拽出来。
“咔嚓!咔嚓!”
金属锁齿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孙浩这回没含糊,直接把花衬衫马仔的两只手反扭到背后,手铐扣得死紧,勒出了红印。
马仔疼得呲牙咧嘴,却硬是一声没敢吭,只拿眼睛偷偷瞟裴峥手里的枪。
这时候,办公楼大厅里才陆陆续续探出几个脑袋。
几个老警员互相推搡着,贴着墙根溜达出来,手里都没拿家伙。
他们看看被打成筛子的红木棺材,再看看被拷上的黑社会,一个个表情像吞了黄连。
“裴……裴局。”
一个顶着啤酒肚的老警官凑上前,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这、这不合规矩啊。王大队长可是……可是郑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您这刚来,直接抓了四海商会的人,还扯上王队长,这、这后患无穷啊。”
老警官边说边擦汗,眼睛不停地往二楼方向瞄。
裴峥把九五式步枪倒提着,枪托拄在地上。
他伸手摸进兜里,掏出那半包红塔山,咬出一根点上。
劣质烟草味在嘴里散开,稍微压了压牙龈的痛感。
“规矩?”
裴峥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
他顺着老警官刚才的视线,抬头看向办公楼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挂着“治安大队长”牌子的实木门半掩着。
窗户后面的百叶窗被人扒开了一条缝。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楼下的大院。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
裴峥笑了。
那笑容没一点温度,像冬天里结了冰的刀刃,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
他抬起右手,用夹着烟的两根指头,冲着二楼那个方向,做了一个缓慢的割喉动作。
“孙浩,带着人,跟我上楼。”
裴峥把烟头随手弹在地上,一脚踩灭。
“我去会会咱们这位给黑社会大敞门的王队长,看看他的脖子,是不是比这口棺材板还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