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姜云禾望着地上的尸体,在心里默念。
没有任何声响,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陆大海的尸体连同草席,竟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地上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还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真的……没了。
她死死盯着那块空荡荡的地面。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杀陆大海前,她满脑子都是复仇。
杀完人后,她才生出一丝后怕,想着该如何处理尸首。
万幸,她从家传的玉佩里,获得了神秘的仙界空间。
而获得天大机缘的她,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毁尸灭迹……
希望老天爷不要怪罪她……
姜云禾一边默念,一边庆幸。
无论如何,她最大的后顾之忧,被解决了。
哪怕这世道再乱,哪怕村里的人再怎么查,谁能想到尸体会藏在另一个世界里?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大海,你就烂在那个只有我知道的角落里吧,永生永世都别想超生!
“呼……”
姜云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处理下一个问题。
尸体没了,但这满屋子的血还在。
她转身走向灶台,动作麻利地掏出,白天准备好的草木灰。
“哗啦——”
灰白色的粉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精准地覆盖在那滩刺眼的猩红之上。
草木灰极干,最吸水。
不过片刻,那原本还在流动的血液便被吸干,凝结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硬泥块。
姜云禾没用扫帚,徒手将这些结块的血泥扫作一堆。
意念一动,将这些血泥一股脑全都收进了空间。
做完这些,地面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暗痕。
还不够。
姜云禾舀了一瓢清水,混入剩下的草木灰,调成糊状。
她蹲下身,继续用手蘸着灰浆,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块地面。
粗糙的地面磨得指腹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那暗痕彻底被灰浆掩盖,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才停手,把灰浆收进空间。
最后,她抓起一把干灰,薄薄地撒了一层在上面。
既能吸干最后的水分,又能掩盖新翻动的痕迹。
完工!
姜云禾借着微弱的烛火环视四周。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终于淡了下去。
就算明天有人闯进来,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这里死过人!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腰,环顾四周。
村子是待不了了。
但走之前,家里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她都要带走!
姜云禾把目光投向了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柜子,
那是家里唯一的“大件”。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十几件旧衣裳和被褥。
这衣裳还有陆大海的,她也不管,一律收进空间!
一瞬间,整个柜子没了!
她又转身走向屋内其他地方。
锅碗瓢盆、菜刀、木勺、木砧、篾席、米缸、柴禾、吹火筒、火镰……
收!
木床、稻草、枕头、蚊帐、布鞋、草帽、斗笠、蓑衣、针线篮、木梳……
收!
木桌、条凳、木箱、油灯……
收!
锄头、犁、耙、镰刀、木锨、木桶、木瓢、粪桶、扁担、竹筛、竹篮、葫芦……
收!
麻袋、木枷、挂钩、搁板、扫帚、簸箕、草木灰、粗布巾、木盆、粪桶……
收!
斧头、凿子、锤子、麻绳、柴刀、竹梯……
收!
就连院子里的石磨、石臼、木杵……
她都没放过!
收!收!收!
穷家富路。
这世道马上就要乱了,到时候一粒米、一口锅,那都是能救命的东西!
姜云禾像过境的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原本还算充满生活气息的土坯房,眨眼间就变成了真正的家徒四壁,连耗子进来了都要含着眼泪走。
就在她仔细检查有无缺漏时,突然发现脚下的地,踩着有点奇怪。
低头一看,这位置原本放的是床……
“砰砰砰——”
她用脚轻轻跺了几下,果然脚感不对。
陆大海那人,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心眼比筛子还多。
难保没有什么私房钱……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她二话不说,蹲下身,用剪刀开挖。
没多久,一个脏兮兮的布包,赫然躺在里面的土坑里。
姜云禾把布包掏出来,手感沉甸甸的。
解开一看。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银子!
竟然是银子!
几块锭成色一般的碎银,外加一串铜钱。
姜云禾掂了掂碎银,少说也有二两重!
二两银子啊……
在这个村里,一家三口一年的嚼用,也不过才几吊钱。
这二两银子,足够买好几石精米,够她们娘俩舒舒服服过上一整年!
“哈……”
姜云禾捏着那两锭银子,指节用力到发白,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冷笑。
好一个陆大海。
好一个当家的男人!
前世,旱灾刚起的时候,珩儿饿得整夜整夜地哭,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为了给珩儿想法子弄吃的,她甚至和其他灾民争抢树皮!
可陆大海呢?
他只会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抱着他们母子,说对不起她们……
当时她还很感动。
没想到……
没想到这畜生,把钱都藏了起来!
他宁愿看着亲生儿子活活饿死,宁愿为了几斗米把她们卖给别人当两脚羊,也不肯拿出这笔钱来救命。
这个男人就算死了,还是让她一次次感到恶心和厌恶!
姜云禾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恨意。
手掌一翻。
掌心的银两和铜钱瞬间消失。
陆大海的钱,我们母子替他花,是天经地义!
姜云禾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她最后一次环视这间屋子。
曾经这里摆满了杂物,充满了烟火气,承载了她六年的操劳和青春。
如今只剩下一地灰土。
那个温婉贤惠、逆来顺受的姜云禾,已经死在了过去,死在了沸腾的锅里。
现在的她,只是一具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护住珩儿,她可以变成任何模样。
……
月亮高悬。
姜云禾背起还在熟睡的姜珩,头也不回地离开。
夜晚,村里偶尔响起几声狗叫,和夜枭的啼鸣。
姜云禾专挑小路走,避开了村头打更的老李头。
“唔……”
背上的姜珩动了动,似乎是被颠簸醒了。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把脸贴在姜云禾温热的颈窝里。
过了一会儿才发觉,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家。
“娘……”
“我们要去哪儿呀?”
姜云禾脚步一顿,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儿子柔软的发顶,低声回答。
“珩儿乖。”
“村子要不太平了,娘带你进山里躲灾。”
躲灾?
姜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手紧紧攥着母亲背上的布料。
他没有问爹去哪了。
也没有问为什么大半夜要出门。
只是把小脸埋进姜云禾的颈窝里,两只细瘦的小胳膊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
“珩儿听娘的,只要跟娘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姜云禾的鼻尖猛地一酸,想起上辈子死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她强忍着泪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娘带着珩儿,咱们娘俩永远在一起,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