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血顺着指尖滴落。
姜云禾僵在原地，本能地向侧横移半步，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遮住身后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是孩子的父亲。
哪怕是个畜生。
让五岁的孩子亲眼目睹母亲手刃生父，也未免太过惊悚。
“珩儿……”
姜云禾喉咙发紧，她想解释，想编个谎话。
甚至想冲过去捂住儿子的眼睛。
满手黏腻的血腥气，却在时刻提醒她，无论怎么掩饰都是徒劳。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反应并未出现。
姜珩站在门帘的阴影里，他见姜云禾没动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重复了一遍。
“娘，屋里好臭，我要出去尿尿。”
姜云禾愣住。
珩儿没看见？
她不敢细想，慌乱脱下脏了的外衣。
“好，娘带你去。”
她在衣襟上蹭去血迹，掀起草席盖住那面目全非的尸体，起身朝儿子走去。
……
院内月色清冷，寒意浸骨。
姜珩站在墙角解决生理问题，姜云禾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在心中后怕。
她不打算对儿子隐瞒，但就算要告诉他真相，也要等他再长大一点才行。
放水的声音很快停止。
姜云禾回过神，熟练蹲下身给儿子系腰带。
突然，一只微凉的小手，贴上了她的脸颊。
发现儿子姜珩正仰着头，指腹轻轻蹭过姜云禾的脸侧。
“娘，你怎么受伤了？”
姜云禾伸手一摸，痛感袭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脸破了。
她回想了一下，猜测是陆大海抓破的，但已经无所谓了。
姜云禾抓住那只小手，贴在唇边用力亲了亲，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没事，只是被一只闯进来的野猫抓到了而已……”
“明天去山里，抓点药，敷一敷就好了。”
姜珩听后，乖巧地点头。
他没有追问哪来的野猫，也没有问爹去了哪里。
只是把脸凑近，朝着伤口吹了几下：
“娘不疼就好。”
……
安抚好儿子重新睡下，姜云禾再次踏入堂屋。
这一次，她眼底再无半点慌乱。
昏黄的光圈下，她面无表情地跨过血泊，开始仔细检查陆大海的衣物。
陆大海表面看着人畜无害，实际自私自利，指不定身上就藏着什么好东西！
果然。
很快，她就在亵衣夹层里，察觉到异样。
姜云禾用剪刀划开布料。
十几枚铜钱滚落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折得皱皱巴巴的信。
姜云禾展开信纸。
只一眼，浑身血液逆流冲顶。
信上只有寥寥几字的寒暄，内容没什么特别，但落款却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刀疤刘！
也就是上辈子，买走他们母子的那个军户！
姜云禾指节发白，信纸在她掌心被死死揉成一团。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也不是走投无路。
这畜生早就和那军户认识！
估计卖妻鬻子的法子，也是陆大海和那军户早早盘算好的！
若非重生，若非今晚先下手为强……
她们母子迟早还是要被陆大海害死！
“畜生！”
姜云禾手一抖，恨不得再在那具尸体上，捅出几个窟窿。
啪嗒。
不知是什么东西，从夹层最深处滑落，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姜云禾低头。
是一块碧绿的玉佩，雕着古朴云纹，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这是……母亲给她的陪嫁首饰！？
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大海不是说家里遭贼丢了吗？
姜云禾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她冷哼一声。
原来这个贼，是“家贼”啊！
姜云禾握紧玉佩，指腹的血迹，沾染在碧绿的玉身。
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玉佩仿佛活了过来，瞬间滚烫如烙铁。
姜云禾下意识想甩手，却发现玉佩如同长在了肉里。
嗡——
一阵奇异的轰鸣在脑海炸响。
紧接着，手中玉佩化作一道刺目流光，蛮横地钻入眉心。
没有痛感。
只有庞大的信息，如江河倒灌，涌进她的脑海里。
空间……灵泉……种植……功法……
姜云禾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周遭景象已然大变。
逼仄昏暗的土坯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阳光灿烂的奇异天地。
脚下是黑得流油的沃土，散发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香。
不远处，一口清泉正汩汩冒着水，上方氤氲着淡淡白雾。
这是……玉佩里的世界？
脑海中凭空出现的信息告诉她，这是一处洞天福地的碎片。
洞天福地？
那不是道士口中的仙界吗？
这里……竟然是仙界？
很快，她脑中接二连三地蹦出有关“仙界”的信息。
这片肥沃的土地可以种植作物，生长速度极快……
空间内部还可以存放外界的一切物品，还可以随时取出……
那口泉水，有洗筋伐髓、治愈伤病的奇效……
治愈伤病？
“咕噜——”
紧张了一天，没怎么喝水的姜云禾，眼瞎了口水，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到底是不是“仙界”，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姜云禾眼神一凛，快步来到泉边，单手捧起一捧清冽的泉水。
没有仰头喝下，而是捧着水拍向脸颊。
“啪啪——”
泉水接触伤口，带来前所未有的清凉。
很快又有一股痒意传来，姜云禾按捺住挠脸的冲动。
不消多时，痒意消失了！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光滑，伸头望向水面，脸上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灵泉真的可以疗愈伤病……
姜云禾眼睛一亮。
这片空间，竟然真是传说中的“仙界”！
她握紧拳头，心中狂喜。
有了这空间，有了这灵泉。
哪怕乱世将至，哪怕遍地饿殍。
她也能带着珩儿一起活下去！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姜云禾心念微动，立马脱离空间，重新回到了外界。
屋里，空气依旧浑浊，但此刻闻起来，却不再让她感到压抑。
她看向掌心，玉佩已经消失不见，一切都像梦一样。
上辈子和牲畜被活活烹死，怨恨交加之下重生回到乱世之前……
手刃负心汉，不仅报了仇，还拿回了被偷走的祖传玉佩，获得了一方“仙界”……
有了这些，她们母子一定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好好活下去！
姜云禾收回思绪，看向地上的尸体。
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