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没了江阔,这做人的日子,也太没劲了。
楚莺莺心绪不佳的往猪棚里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夏天的衣裳薄布也遮不住她的好身段,代老婆子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狐狸精!丧门星!”
昨天居然还有人暗戳戳的来打听她,自己儿子才没了多久!不要脸的**!
“妈,我饿了。”
江梅从屋里出来。
“你想吃什么?”
还不等江梅开口,代老婆子继续没好气道,“把我的手炖了,或者把我身上的肉给割下来给你吃行不行?”
江梅:“妈你说什么呢!”
她就是说句饿了,有必要这么大火气吗?
代老婆子:“今天你下地挣工分!”
“我不去。”江梅站着不动,“妈,我要回公社念书。”
代老婆子:“家里的情况你不知道?你还当你哥在的时候呢?哪还有钱给你念书?”
江梅不死心,“可是老师都说我书念得好,不继续念可惜了……”
“你们老师眼睛糊鸡屎了?”
代老婆子斜了她一眼,“就你每次考的那点分,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梅:“我……”
代老婆子:“赶紧给我下地去!”
江梅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她知道,以前是因为有她哥每个月打钱回来,家里只有他们两兄妹,军属上学又有优待,一年花不了几个钱,她妈才愿意让她去念的。
现在她哥没了,先前娶嫂子也花了不少,家里确实不比以前……
对啊!
嫂子!
江梅眼珠子一转,找到了在厨房剁猪草的楚莹。
江梅:“喂,妈叫你下地挣工分。”
“我?”
楚莺莺抬起头。
江梅:“怎么,你有意见?”
凭什么她要下地,楚莹不用下?
现在可不是她哥在的时候了,以为还有她哥事事给她撑腰呢?
想到江阔,江梅鼻子也是一酸。
她哥长得好,又在部队里当兵,让她多有面子?
现在好了,她哥没了,家里没钱了,她不能念书了,还要给家里当劳动力全天下地挣工分了。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楚莹一眼。
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楚莺莺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就算看到了,估计也不会当回事。
她都好几百岁的鬼了,跟江梅这种一般计较,有什么意思?
楚莹以前是没怎么下过地的。
嫁到江家后,有江阔在,当然也没有。
所以村里人看到戴着草帽来上工的楚莹,都有些惊讶意外。
这年头,有劳动能力的,都要出工挣工分。
江家情况特殊,大家都知道。
代老婆子前几年男人意外没了,伤了神,现在儿子也没了,人看起来老了十几岁,真的像老婆子了。
媳妇儿呢,没结婚之前,在隔壁村也是出了名的身体不好。
所以大队只给他们家算了一个劳动力。
“你是替你小姑子来的?”
有人见状,立马就开口问了。
楚莺莺点头,“嗯。”
“那她咋不来?”
那还用说,肯定是不想来呗。
江梅那丫头谁不知道?读了点书,平时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楚莺莺没说话。
又有人凑了过来,“你男人后事都办好了没有?”
楚莺莺:“差不多了婶子。”
“哎,你也是个可怜的。”
可不是,年纪轻轻的就没了男人。
在场的年轻媳妇儿,婶子的,大多数人看她的眼里都带着同情。
楚莺莺低头不说话。
大家顿时觉得她更可怜了。
一家子的老弱妇孺,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哟!
记分员站在田埂上,“好了,别扯闲了,开始干活吧!”
在农村,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儿,还是要下地干活的,不然吃什么?
楚莺莺他们在南方,正是种秋红薯的时候。
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记分员也没让她做太难得,就把红薯苗放在土里,等着后面的人把土盖上就行。
活看着不难,可是七八月的天正热。
顶着大太阳干活的日子不好受,哪怕她戴着草帽。
干了半天,又累又晒的楚莺莺扶着差点直不起来的腰,觉得日子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样下去,她还没因为没了男人缺少阳气而死,先累死了!
“是不是太累了?”
一个面熟的婶子凑过来。
“是有点。”
楚莺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婶子:“那就先缓缓,剩下的我来。”
“谢谢李婶子。”
她记得这个婶子,好像是姓李。
“嗐,这有啥。”
李婶子速度比她快多了,一边干一边还不忘跟她说话,“你这些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吧?”
“哎。”
楚莺莺叹了口气。
李婶子:“要我说啊,这事儿也不怪你,打仗本来就危险,谁能预料到战场上能发生啥?”
在乡下人眼里,军人在部队那不就是打仗吗?
楚莺莺不太懂这些,也没听江阔说这两年有什么大的战役。
江阔没了的消息,是部队打电话通知的,说起来他们现在连尸体都没见到,身后事也只是用旧衣服代替的。
不过楚莺莺也理解,离得这么远,天气又这么热,真要运回来都臭了!
李婶子:“也不知道是你命不好,还是你男人命不好。”
应该是江阔命不好吧?毕竟现在死的是他。
本来都说好了,等他回了部队,就打报告让她跟着去随军的,哪曾想……
“你现在还年轻,凡事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李婶子的话打断了楚莺莺的思绪。
“嗯,婶子你说的对。”
楚莺莺点头,表示赞同。
是得好好考虑了,总不能一直被婆婆和小姑子欺负。
“是吧?”
李婶子看她听进去了,拍了拍手上的土,凑过来小声道,“那就趁早,再找个知冷知热的。”
“找个知冷知热的?”
楚莺莺听着若有所思。
李婶子趁热打铁,“是啊,咱们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图个知冷知热的……”
是啊!
虽然他们在背后叫她婆婆代老婆子,实际上代史香的年纪并不大,粗略算下来,也就四十多,还不到五十呢!
只不过她经历丧夫,丧子,伤了神,白头发多了点。
要是她给婆婆找个知冷知热的,婆婆有了公公的爱护,是不是她婆婆每天就没那么大的火气和怨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