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重新回归身体，魏昆第一感觉就是轻松。

不是心理上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理感受。

之前那仿佛嵌在骨头缝里的寒意，消失了。

喉咙不再干痛，鼻腔通畅，头脑也不再是昏沉混沌，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清明。

甚至连额角被柳香玉用擀面杖亲密接触过的地方，那隐隐的闷痛也荡然无存，用手摸摸，连个包都没留下。

“根骨+2……”

魏昆心中了然。

这属性加成，似乎直接作用于身体本源，强健了根基。

根骨强，则气血旺，百病难侵，恢复力也增强。

一场风寒，一记闷棍，在这微弱的超凡加持下，竟好似微不足道的小磕碰，一夜之间恢复如初。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虽然依旧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虚浮乏力，但那股子萦绕不去的病弱感确实褪去了不少。

精神头更是前所未有地好。

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及外面寒风掠过茅草屋顶时细微的呜咽。

“这金手指，看来不是样子货。”

魏昆心情稍微好了点，至少开局这破败的身体状态，算是得到了一点点改善。

幸运+1暂时没感觉，或许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作用？

正琢磨着，外间的脚步声再次靠近，停在了房门口。

轻微的停顿，似乎外面的人在犹豫。

“二郎……”

柳香玉的声音响起，比昨天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起了吗？早饭好了。”

魏昆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柳香玉端着一个粗陶盆，里面盛着半盆热水，热气袅袅上升。

她换了身更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碎花夹袄。

头发仔细地绾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晨光映在她脸上，细腻的肌肤透着一层柔光，只是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并未安眠。

她低着头走进来，不敢直视魏昆。

将陶盆放在那张瘸腿桌上，拧干里面一块灰扑扑但干净的布巾，双手递过来，声如蚊蚋：

“先……先擦把脸。”

魏昆坐起身，接过温热的布巾，覆在脸上。

热气蒸腾，带着皂角的淡淡清气，让他精神又是一振。

他一边擦脸，一边用余光观察柳香玉。

她站在那里，双手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身体微微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承受责难的小兽。

原本艳丽逼人的容貌，因着这份忐忑和憔悴，反而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味道。

魏昆心下叹了口气。

这女人，为了守住这个风雨飘摇的家，也算是拼了。

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将两人绑定，心里恐怕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既怕原身醒来后闹将起来前功尽弃，又怕自己这强扭的瓜真的招来怨恨。

“好了。”

魏昆将布巾递还，故意放慢了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香玉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神色平静，既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咆哮，也没有屈辱怨恨。

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自己，眼神里甚至有一丝玩味？

她心里更没底了，连忙接过布巾，又从墙角一个破旧木箱里取出一套半旧的青色长衫。

这是原身最好的一套衣服，只有去学堂或重要场合才舍得穿，洗得有些发白，但同样干净平整。

她走过来，垂着眼：

“我……我服侍二郎更衣。”

说着，便伸手要帮魏昆解开身上那套皱巴巴、带着汗味的旧中衣。

魏昆身体一僵。

前世今生，除了小时候老妈，还没被异性这么贴身伺候过穿衣。

一股混杂着尴尬、不自在，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涌了上来。

柳香玉身上传来淡淡的，撩人的体香，让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不用，我自己来。”

魏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柳香玉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眸光里闪过一丝黯然和失落。

随即又强自镇定，低声道：

“二郎是读书人，这些琐事，本……本就是我该做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如今我们既已拜堂，我便是你的娘子，服侍夫君，天经地义。”

她说这话时，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却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手里还拿着那件青色长衫。

魏昆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那点尴尬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娘子……这应该是嫂子变娘子最快的一集吧？

这女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适应这突兀转变的关系，试图履行她妻子的职责，尽管这婚姻的开始如此荒唐。

罢了，入乡随俗，而且……

原身那个书呆子，以前恐怕也没少被嫂子照顾起居，只是名分变了而已。

自己若表现得太过抗拒，反而惹人生疑。

“有劳了。”

魏昆硬着头皮，尽量放松身体。

柳香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帮他褪去旧衣，换上干净的长衫。

她的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魏昆的皮肤，冰凉而略带薄茧。

每一次触碰都让魏昆肌肉微紧，柳香玉似乎也有所察觉，动作越发轻缓小心，脸颊上的红晕也渐渐蔓延开来。

尤其是在替魏昆整理衣服的时候，柳香玉温柔的身子难免碰触到魏昆。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衣料窸窣的摩擦声，和彼此有些压抑的呼吸声在清冷的早晨里回荡。

魏昆心里那点负罪感又冒了出来，但为了不让自己从“迂腐书生”到“通达男子”的转变显得太过突兀，他也只能痛苦并快乐地承受着。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两人方才来到堂屋吃饭。

堂屋，也就是兼做客厅和餐厅的主屋，同样简陋。

一张旧方桌，两条长凳。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魏昆走过去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两只粗陶碗里，盛着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米粥，米粒清晰可数，汤水清亮。

旁边一个小碟子里，放着十几根黑乎乎的、看起来干瘪瘪的咸菜条。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连个能垫肚子的粗面饼子都没有。

这就是这个家的早饭。

不，看这清汤寡水的程度，或许这就是一天的主要伙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