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雅图的冬天总是伴随着连绵不断的阴雨和偶尔的暴雪。

半年后。

我的项目取得了阶段性的重大突破，相关的研究论文登上了国际顶尖医学期刊的副刊。

研究所为了庆祝，特意在附近的餐厅办了一个小型的庆功宴。

宴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路灯下的雪花像被撕碎的棉絮般疯狂飞舞。

我谢绝了同事的搭车邀请，裹紧了羽绒服，独自走向研究所对面的公寓。

刚走到公寓楼下，我停住了脚步。

漫天风雪中，公寓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羊绒大衣，肩头和头发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像是一座失去了生机的冰雕。

听到我的脚步声，那个人影缓缓抬起头。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张瘦削、颓废、满是胡茬的脸。

是谢屿墨。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大衣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眶深陷。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

他猛地从台阶上站起来，因为长时间在雪地里受冻，腿脚有些僵硬，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沅沅......”

他沙哑着嗓子喊出我的名字，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破碎。

他快步朝我走过来，张开双臂想要抱我。

我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落了空，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颤抖着。

“沅沅，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收回手，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眼眶瞬间红了。

“这半年来，我每天都在找你。我去了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查了所有的航班信息......”

“你换了号码，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连一点痕迹都不肯留给我。”

他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声音带着恳求的哭腔。

“沅沅，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滑稽的陌生人。

“找我有什么事吗？谢先生。”

我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问路人。

谢屿墨听到“谢先生”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在心口重重地打了一拳。

“沅沅，你别这样叫我......”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试图上前拉我的手。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让林雅住进家里，不该送走雪球，不该让你去住酒店。”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挽回什么。

“林雅已经被我赶走了。我查清楚了，她根本不是对猫毛过敏，她就是故意想占你的阳台。那把指纹锁我也砸了。”

“那套房子......那套被你卖掉的房子，我又花高价买回来了。”

“所有的东西我都按你喜欢的样子重新布置了。沅沅，家里现在干干净净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仿佛只要他认错了，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极点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可笑。

“谢屿墨，你买回来的，只是一套水泥钢筋建成的房子。”

我将冻僵的手**口袋，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我已经没有家了。”

谢屿墨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

“不可能的......沅沅，你说过那是我们的家，你还亲手挑了窗帘和沙发......”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屿墨，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你以为把林雅赶走，把房子买回来，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当初是你亲手把我的行李推出门的，也是你亲手把林雅留在那个家里的。”

我绕过他，走向公寓的玻璃门。

“回去吧，别在这里演苦肉计了。”

我刷卡推开门，没有再看他一眼。

玻璃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我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谢屿墨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想拉我的姿势，像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迷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