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骗了我,也帮了我,如此便两相抵消了吧!
我冲他扬眉一笑。
他已打马走过,留下了一个挺直的背影。
上巳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过去了,三月底我收到了阿母的一封信。
大意是让我无论如何要将这门亲事守住了,目前并没有比这更好的婚事了。
随着信带来的还有些银钱,不多,却总是她的心意。
如此我便更能心安理得地待在安邑了。
四月初裴家来了人,是裴潜的阿嫂。
说话婉转,可意思我约莫是明白的,世家女子,不应该抛头露面经营下九流的生意。
我没再想过还能嫁给裴潜,说话便不那么动听。
「你们若是能说动了裴潜娶我,这营生我不做也罢!」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去了,那腰真细啊!
下晌裴潜自己来了,只他一个人。
他对自己冒充袁慎的事儿只字不提,我也当成没那回事儿。
这次他来的铺里,铺里有糖水,我给他倒了一杯。
他走走看看,将铺子打量了一遍,又到内室将糖水喝了。
「生意好么?」他问道。
「还好。」
「我阿嫂今日来说了什么不曾?」
我将我同他阿嫂的对话同他讲了一遍,他微微垂首听着,脊背却是挺直的。
有光透过纱窗打在他的侧脸,我才对这河东第一稍微有了些许认知。
鼻子真好看啊!睫毛又长。
旁人敷粉,他的脸干净利落。
这就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养出来的郎君,矜贵疏离,气度不凡。
「我说为何问阿嫂时她不理会,原来是为着这般。」
「郎君你有喜欢的人么?」
他抬头看着我,纤长的睫毛抖了抖,看样子约莫是有的吧?
「有过,只是如今没了。」
「是!拥有得多了,身不由己时也更多些。郎君若暂时没娶妻的打算,可否别忙着退婚?再给我些时日可好?」
「好!」
他也没问缘由,就这样应了我。
我也见过些郎君的,可他这样的却是第一次。
又过了几日,他使了祝陶来,他给我新写了一幅牌匾,又画了一幅山水图,图上有他的印章。
他是这样一个郎君啊!
我将门匾换了,又将那山水图挂在了最醒目处,铺里的生意如意料之中越来越好。
我闲时便看那画,意境高远,技法娴熟,河东第一,却不仅仅是看脸的呀!
我无有回馈,问了祝陶,他爱甜食。
他竟爱食甜?同他认真肃穆的样子不大相称呢!
我亲下厨做了几样果子,使了阿桃送去。
不知是谁传出了我便是裴潜那要娶却不曾娶的妻。
店里就有许多女郎来瞧我,都是明晃晃地打量。
有什么?爱看便看吧!
只要别来招惹我便成。
她们来总要找个筏子,比如买纸买笔之类的,也是照顾了我的生意,挺好的。
只是有一日真的袁慎来了,是追着一个女郎来的。
他追在那女娘身后,本就敞着衣,约莫是走得太快,半边的肩膀都露出来了。
那女郎却生得花团锦簇,明艳非常。
她年岁和我差不了多少,鹅蛋脸,脸颊莹润,嘴唇红润饱满,一双凤眼,不高不矮,胖瘦合宜,一身红衣,真正是美得不可方物。
我见过谢家的十一娘韵如,都说谢韵如生得好看,可同这娘子比,还差着许多。
一看她便不大欢喜,只是不知她这不欢喜是为着我还是袁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