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月夜觉醒夜幕如墨,浓稠地涂抹在洛城上空。慕向从地下车库走出来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他皱了皱鼻子,
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不是感冒,而是某种本能的警觉,
像是身体里住着一头尚未苏醒的野兽,正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慕哥,发什么呆呢?
赶紧的,周哥那边催了。”身后传来同事小胖的声音。慕向回过神,把手里的工具箱掂了掂,
快步跟上。他今年二十四岁,在洛城一家普通的家电维修公司上班。一米七八的个头,
长相干净清秀,算不上多帅,但胜在一双眼睛温和透亮,
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暖意。公司里的同事都叫他“慕哥”,
不是因为他年纪最大,而是因为他脾气好,谁有事找他帮忙,他从没二话。
“周哥家那台中央空调什么毛病?”慕向边走边问。“不知道,说是开了制热跟没开一样,
他家老爷子八十多了,怕冷。”小胖搓了搓手,“这个点了还出工,真够折腾的。
”洛城的冬天算不上极寒,但湿冷入骨,没有暖气的夜里确实难熬。慕向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本来已经下班回了出租屋,刚煮好一包泡面,
小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周哥是公司的老客户,别人搞不定,点名要他去。他没犹豫,
关了火就出了门。周哥家住在城北的翡翠花园,是洛城最早的一批高端小区,
虽然房龄快二十年了,但绿化极好,参天的香樟树遮天蔽日,即使在冬天也显得幽深静谧。
慕向和小胖到的时候,周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家居服,
面色不太好看,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焦虑。“小慕,你可来了。”周哥把他往里引,
“这空调修了三次了,每次都是好了两天又坏,我都怀疑是不是电路有问题。”“我看看。
”慕向换上鞋套,拎着工具箱走进客厅。中央空调的主机在阳台,他打开检修口,
用手电筒照了照,眉头微微皱起。冷凝器的线路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不像是灰尘,
倒像是某种结晶体。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看到了线路板内部的结构。不是用眼睛看的。
是……感知到的。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他能“看”到电流在铜线里流淌的路径,
能“感受”到每一个焊点背后的温度分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过去三个月,
他发现自己对电器设备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工具,
光用手摸一下外壳就能判断故障点。他本能地觉得这不正常,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慕哥?
”小胖在旁边喊了一声。慕向收回思绪,手指在那层白色粉末上蹭了蹭,放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周哥,这空调最近有没有出现过异响?比如咔嗒咔嗒的声音,
或者开机的时候有焦糊味?”周哥想了想:“好像……有两次,
开机的时候‘嗡’了一声特别大,我还以为要爆炸了。”慕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螺丝刀,开始拆卸线路板。动作很轻很稳,
但速度快得让小胖看得一愣一愣的。“慕哥,你啥时候这么利索了?以前拆这个不得半小时?
”慕向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上的动作上,每一颗螺丝的位置,每一条线的走向,
在他脑海里都像是一张三维地图,清晰得不可思议。十五分钟后,
他找到了问题所在——主控芯片的供电模块有一处微小的短路,不是物理损坏,
而是某种电磁干扰导致的。这种故障常规仪器根本检测不出来,但他的“感知”却可以。
“换个控制模块就行,不过这个型号比较老,我得回去找找配件。”慕向站起身,
把手电筒关掉,“今晚先临时处理一下,能撑个两三天。”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屏蔽胶带,
撕下一小片,精准地贴在了短路点附近。然后重新装好线路板,合上盖板,按下开机键。
空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后热风呼呼地吹了出来。周哥伸手试了试风,
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小慕,还是你靠谱。多少钱?”“临时处理不收钱,
等换了配件再说。”慕向收拾好工具箱,“周哥,这几天注意观察,如果再有异常,
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好好好,辛苦了。”从周哥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小胖打了个哈欠,搓着手说:“慕哥,我先撤了,我媳妇儿打电话骂人了。”“你先走,
我抽根烟。”小胖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中。慕向站在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没有烟瘾,但今晚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种“感知”电器的能力,三个月前开始出现。
起初只是偶尔能感觉到手机充电时的电流波动,他以为是错觉。后来逐渐变得清晰,
他能“看到”电线里的电流走向,
能“听到”变压器发出的高频噪音——那种频率正常人根本听不到。这不对。
他是一个普通人,父母是洛城下面乡镇的中学老师,
从小到大的体检报告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有任何超能力的基因,没有任何特殊训练,
甚至连科幻小说都很少看。但那种感觉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强烈。他深吸一口烟,
抬头看向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挂在天幕上像一只冷白色的眼睛。
慕向盯着月亮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太阳穴处传来一阵刺痛。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头疼,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生长、膨胀,试图破壳而出。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慢,却越来越重,
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然后是气味。他能闻到几百米外垃圾桶里腐烂的果皮,
能闻到地下管道里流动的污水散发出的化学物质,
能闻到小区里每一户人家窗缝里飘出来的食物味道——三号楼的辣椒炒肉,
六号楼的清蒸鲈鱼,还有……血腥味。很淡,但极其清晰。来自东南方向,大约一公里外。
慕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直起身来。他摸了摸额头,滚烫,像发高烧一样。但奇怪的是,
身体并不觉得虚弱,反而充满了某种躁动的力量,像是有一头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想要挣脱束缚。“冷静……冷静……”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疼痛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去。慕向大口喘着气,靠在树干上,
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甲似乎比平时长了一点点——也可能是错觉。“到底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慕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慕向?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我是。你哪位?
”“我叫沈夜。”对方顿了顿,“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体不太对劲?
头疼、发热、感官突然变得异常灵敏?”慕向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把手机捏碎。“别紧张。
”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你这种情况,我见过很多次了。简单来说,你体内的狼人基因,
在今晚的满月下,第一次被激活了。”“……什么?”“狼人。”沈夜重复了一遍,
“你是狼人。准确地说,是潜伏型狼人基因携带者。绝大多数携带者一辈子都不会激活,
但你的基因在三个月前因为某种原因被触发了。今晚是满月,
月亮的引力场会加剧狼人基因的表达,所以你才会出现这些症状。”慕向沉默了五秒钟。
“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我发个定位给你,过来就知道了。”沈夜说完,挂断了电话。
一秒钟后,微信上收到一个定位。洛城东郊,一个叫“灰港”的地方。
慕向看着屏幕上的定位,脑子里一片混乱。狼人?那不是电影和小说里的东西吗?
现实中怎么可能存在?但他无法否认自己身体的变化。那些异常敏锐的感官,
那种对电流的感知,还有刚才那阵恐怖的头痛——这一切都超出了正常科学的解释范围。
他做了一个决定。去看看。打车到灰港花了四十分钟。这里是洛城的旧工业区,
大部分工厂已经搬迁,剩下的只有废弃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铁架。
定位的终点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红砖楼,外墙爬满了枯藤,
看起来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慕向推门进去,里面出乎意料地宽敞。一楼是大厅,
摆着几张长桌和椅子,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狼的图腾、银质的徽章、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符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药和金属的气味。大厅里站着三个人。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男人,
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他的五官深邃,颧骨很高,
下巴线条锋利得像刀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质。他应该就是电话里的沈夜。
左边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穿着白大褂,
像是科研人员。她的表情很冷淡,看慕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实验样本。右边是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他缩在角落里,像是很怕生。“慕向?”沈夜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沉。“是我。
”沈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慕向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他不确定自己在怕什么,但那种被人审视的感觉很不舒服。
“坐。”沈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慕向没有坐。他站在原地,
看着沈夜的眼睛:“你先解释清楚,什么是狼人基因?为什么我会有?你想干什么?
”沈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直接,我喜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针剂,液体呈暗红色,
像是稀释过的血液。“你听说过‘异种’吗?”“没有。”“这个世界上,除了普通人之外,
还存在着一些拥有特殊基因的群体。狼人只是其中一种。
除此之外还有吸血鬼、猎魔人、灵媒——统称为‘异种’。”沈夜说,
“异种之间有自己的规则和秩序,普通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也不需要知道。
”慕向皱眉:“你在告诉我,我不是人?”“你是人,
只是你的基因里多了一段别人没有的序列。”沈夜把针剂举起来,
“这段序列在大多数携带者体内是沉睡的,但一旦被激活,
你就会逐渐拥有狼人的能力——超强的力量、速度、感官、自愈能力。但同时,
你也会面临一些……副作用。”“什么副作用?”“失控。”沈夜的表情变得严肃,
“满月之夜,如果没有经过训练,你会被本能支配,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你以为刚才的头痛就是全部?不,那只是开始。下一次满月,症状会加重十倍。
如果你不学会控制,你会失去所有人性,变成真正的怪物。”慕向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那股几乎要冲破身体的躁动力量,想起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原始冲动。
如果那种感觉放大十倍……“所以呢?”他问。“所以你需要我。”沈夜把针剂放回盒子里,
“我是洛城异种事务管理局的负责人。我的工作就是发现和收容新觉醒的异种,
帮助他们适应能力,确保他们不会伤害普通人,也不会暴露异种的存在。
”“异种事务管理局?”慕向觉得这个名字荒诞得像三流网文里的设定。
“你可以理解为……异种界的警察。”沈夜说,“这个机构存在了三百多年,
比这个国家的很多城市都古老。”慕向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你说我的基因是三个月前被触发的。为什么是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沈夜看了旁边的女人一眼。女人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
上面显示着一堆慕向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三个月前,
洛城南郊发生了一起异常能量波动事件。”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念报告,
“我们检测到一种不明频率的电磁辐射,覆盖了整个洛城。绝大多数普通人没有受到影响,
但对于潜伏型异种基因携带者来说,这种辐射可能成为激活基因的催化剂。
”“你的名字在那次事件后出现在我们的监测名单上。”沈夜接过话,“过去三个月,
你的身体数据一直在变化——体温、心率、脑电波,都在缓慢地偏离正常范围。今晚满月,
你的基因完成了第一次表达,我们的设备检测到了你的能量信号。”慕向觉得背后发凉。
“你们一直在监视我?”“不是监视,是监测。”沈夜纠正道,“我们没有干涉你的生活,
只是在观察你的觉醒进程。这是标准流程。每个新觉醒的异种都会被跟踪监测,
直到确认安全或者……被处理。”“处理”这个词让慕向的神经绷紧了。“别紧张。
”沈夜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只要你不伤害普通人,不暴露异种的存在,
你就不会有任何麻烦。相反,我们会帮你训练,教你控制能力,让你适应新的身份。
”“如果我拒绝呢?”沈夜沉默了两秒。“你可以拒绝。”他说,
“但你体内的狼人基因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停止表达。下一次满月,你会在睡梦中变身,
然后醒来的时候,你可能会发现自己躺在血泊里,
而你的邻居、同事、朋友——那些你认识的人——可能已经变成了尸体。
”慕向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讨厌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讨厌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但沈夜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无法控制体内的那股力量,
确实需要帮助。“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你没有太多时间。”沈夜说,
“下次满月是二十八天后。如果你决定接受训练,随时来找我。
如果你决定放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来处理你。
”“处理”这个词再次出现。慕向听懂了它的意思——如果他选择放弃,
他们会用某种方式消除他的能力,或者……消除他这个人。他接过名片,
上面只有三个字和一个号码:沈夜,以及一串手机号。“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慕向说。
“问。”“那个电磁辐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洛城?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沈夜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眼睛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什么——警惕,或者是杀意。“那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他说。慕向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出了灰港。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慕向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把脸埋进双手里。大脑里的信息太多了,
像是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整本百科全书,每一页都是他无法理解的内容。狼人。异种。
基因觉醒。满月。这些词放在小说里很酷,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让人觉得荒诞和恐惧。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慕向还是那个慕向,
清秀的面容,温和的眼神,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伸出右手,盯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去感受体内的那股力量。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但渐渐地,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酥麻,
像是微弱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然后,他看到指甲的颜色变深了一点点,
从肉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灰黑色。他猛地收回手,心跳加速。不是错觉。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慕向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仰起头,
看着那轮又圆又大的月亮,忽然觉得它不再像一只眼睛,
而像一张嘴——一张正在无声地吞噬他的嘴。他拿出沈夜的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来做决定。但现在,他只想睡觉。然而睡眠并没有带来安宁。梦里,
他站在一片漆黑的荒野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头顶的月亮大得离谱,几乎占据了半个天空,
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不是手,是爪子。
巨大的、覆盖着灰色毛发的爪子,指甲锋利得像刀片。他张开嘴,想要喊叫,
但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声低沉悠长的狼嚎。那声嚎叫在黑暗中回荡,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仿佛在召唤着什么。然后,黑暗中出现了无数双眼睛。
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密密麻麻,像是夜空中的星星。那些眼睛盯着他,
充满了饥饿和杀意。慕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床头柜上的名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光泽。他伸手拿起它,盯着上面的名字。沈夜。
这个男人到底是敌是友?他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话,哪些是谎言?
那个所谓的“异种事务管理局”,真的只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吗?
还有那个电磁辐射——三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向握紧了名片,做出了决定。
他要去灰港,接受训练。不是为了沈夜,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异种管理局,而是为了自己。
他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他要知道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要知道——那些在黑暗中盯着他的眼睛,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一个噩梦。
月亮缓缓西沉,洛城的夜色依然浓稠。但在慕向的身体深处,某种古老的血液已经开始沸腾,
像是一条沉睡了二十四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二章灰港之夜慕向是在三天后再次来到灰港的。这三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个梦就会如约而至——漆黑的荒野,血红的月亮,
以及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更让他不安的是白天的变化。他的感官变得越来越敏锐。
走在街上,他能听到一百米外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坐在公司里,
他能闻到同事身上各种细微的气味——有人偷偷抽烟,有人早上吃了韭菜盒子,
有人用的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他开始刻意回避与人近距离接触,
害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小胖说他最近“神神叨叨的”,他也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第三次满月还有二十五天。他等不起了。灰港在白天看起来更加荒凉。
废弃的工厂、生锈的铁轨、破碎的窗户,整片区域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但慕向注意到一些细节——某些建筑物的墙壁上刻着奇怪的符号,路灯的排列方式也不寻常,
像是某种阵法。他推开红砖楼的大门,里面空无一人。“来了?”声音从头顶传来。
慕向抬头,看到沈夜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上来。”慕向走上楼梯,跟着沈夜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沈夜把手掌按在门边的感应器上,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场,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
上面悬挂着各种金属架和绳索。地面是黑色的橡胶材质,踩上去有一种柔软的弹性。
训练场的四周摆满了各种器械——沙袋、举重器材、攀爬墙,
还有一些慕向完全认不出来的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场地中央的一个巨大金属笼子,
直径大约十米,栏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抑制笼。”沈夜注意到他的目光,
“专门用来关失控的狼人。笼子上的符文会释放一种特殊频率的电磁场,
能压制狼人的变身能力。”“你经常用?”“比你想象的多。”沈夜走到笼子旁边,
拍了拍栏杆,“很多新觉醒的狼人在训练初期都会失控。失控的时候,
他们会变成纯粹的野兽,力量暴涨,但没有任何理智。如果不关起来,
他们会把周围的一切都撕碎。”慕向皱了皱眉。“别担心,你不会一开始就进笼子的。
”沈夜说,“在那之前,你需要先学会感知和控制体内的力量。”他转过身,
面对慕向:“脱掉外套和鞋子,站到场地中央。”慕向照做了。赤脚踩在橡胶地面上,
能感觉到地面微微发热,像是下面有加热系统。“现在,闭上眼睛。
”沈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平稳,“深呼吸。感受你的身体。
感受你的心跳、血液流动、肌肉的张力。然后,去寻找那个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慕向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是站在黑暗中,
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但渐渐地,他注意到了一些异常——他的心跳频率不太正常。
正常人的静息心率在六十到一百之间,但他的心跳只有五十出头,而且每一下都格外有力,
像是一台低转速但高扭矩的发动机。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它藏在他的身体深处,
大概在丹田的位置,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它没有温度,
但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像是随时会爆炸的**包。“找到了。”他低声说。
“很好。”沈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现在,试着去触碰它。不要用力,
不要试图控制它,只是……轻轻地触碰。”慕向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团火焰上。
一开始它没有任何反应,但渐渐地,它开始微微颤动,像是一只被惊醒的动物。然后,
那股力量猛地膨胀了一下。慕向的身体瞬间被一股热流席卷。他的肌肉开始膨胀,
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手指上的指甲迅速变长、变厚,变成了灰黑色的利爪。
他睁开眼睛——视野变得异常清晰,连训练场角落里的灰尘颗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里的每一种气味都被放大了一百倍,他能闻到橡胶、金属、汗水,
还有沈夜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控制住。”沈夜的声音变得严厉,
“不要让它吞噬你的意识。你还是你,记住你是谁。你是慕向,你不是野兽。
”慕向咬紧牙关,试图压制那股暴走的力量。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像是决堤的洪水,
根本拦不住。他的视野开始变红,理智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沉入某个黑暗的深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杀戮本能。“慕向!”沈夜大喝一声。
那声大喝像一记重锤,砸在慕向的意识上。他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理智的悬崖边缘,
死死地扣住。力量开始消退。肌肉收缩,指甲缩回,骨骼复位。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但慕向觉得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大汗淋漓,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不错。
”沈夜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第一次尝试就能在失控边缘拉回来,
你的意志力比我预想的强。”慕向接过水,大口大口地灌下去。“刚才那是什么?
我只是轻轻碰了它一下,它就……”“暴走。”沈夜说,“狼人的力量来源于本能,
而本能是不受理智控制的。你越是想控制它,它就越反抗。正确的做法不是压制,
而是引导——就像驯服一匹野马,你不能用蛮力,要用技巧。”“怎么引导?
”“先学会感知它的情绪。”沈夜在他对面盘腿坐下,“狼人的力量不是死物,它有情绪。
愤怒、恐惧、兴奋、饥饿——这些情绪会直接影响力量的强度。
你需要分辨出它什么时候是平静的,什么时候是躁动的,然后在它躁动之前,提前疏导。
”慕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沈夜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的感知能力——对电流的感知——那不是普通狼人的能力。
狼人的强项是力量、速度和感官,但从没有狼人能感知电流。这是你的……特殊性。
”“特殊性?”“每个异种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
没有两个是完全相同的。”沈夜说,“你的天赋是什么,能发展到什么程度,目前还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和三个月前的那次电磁辐射有关。”慕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沈夜,那次电磁辐射到底是什么?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训练场的另一边,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夹,
扔给慕向。“你自己看。”慕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照片和文件。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肖像——四十岁左右,面容冷硬,
左眼到右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
但瞳孔的形状不太正常,像是竖起来的椭圆形。“他叫殷无归。”沈夜说,“狼人,
曾经是异种管理局的高级特工,也是我曾经的搭档。”“曾经?”“三年前,他叛变了。
”沈夜的语气很平淡,但慕向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握紧了。
“他盗取了管理局的一项核心研究成果——一种能强制激活潜伏型异种基因的电磁装置。
他带着装置逃走了,消失了整整两年零八个月。三个月前,他在洛城重新出现,
并启动了那个装置。”“这就是那次电磁辐射的来源。”“对。”沈夜转过身,看着慕向,
“殷无归的目标不是激活像你这样的潜伏型异种。
他的目标是要制造一支异种军队——通过强制激活普通人的异种基因,
把他们变成听命于他的士兵。”“但激活过程有很大的风险。”沈夜继续说,
“大多数被强制激活的潜伏型异种会在第一次变身时彻底失控,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只有极少数人能像你一样保持意识。殷无归不在乎那些失败品,他只在乎成功的那些。
”慕向的手指收紧,文件夹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褶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对人类有仇恨。”沈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殷无归曾经是人类,
后来在一次任务中被狼人咬伤,被迫转化。他在管理局工作了十年,立下了无数功劳,
但他的内心从来没有接受过自己的身份。他恨狼人,恨异种,也恨人类——他恨所有人。
”“他的计划是制造一场全球范围的强制激活,
让全世界数十亿潜伏型异种基因携带者同时觉醒。大多数会变成怪物,少数会变成他的士兵。
到那个时候,人类社会会在几天之内崩溃。”慕向深吸一口气。“他疯了。”“是的,
他疯了。”沈夜说,“但他的疯狂是有组织的。他在洛城建立了一个据点,
招募了一批追随者,正在完善他的电磁装置。我们追踪了他三个月,
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被他逃脱。”“所以你需要我。”沈夜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需要你。但我需要每一个能对抗殷无归的力量。
你的天赋——对电流的感知——可能是找到殷无归装置的关键。
那个装置会释放出特殊的电磁信号,普通人检测不到,但你可以。”慕向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家电维修工。
一个月薪五千、租住在城中村、最大的烦恼是明天早上吃什么的人。现在有人告诉他,
你是拯救世界的关键——这种感觉荒诞得让人想笑。但他笑不出来。因为他想起了那个梦。
漆黑的荒野,血红的月亮,无数双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些眼睛不是怪物,
而是人——无数被强制觉醒后变成怪物的普通人。“我帮你。”慕向说。沈夜看着他,
点了点头。“从明天开始,每天来灰港训练八小时。你只有二十五天的时间。
二十五天后是下一次满月,也是殷无归预计完成装置充能的时间。在那之前,
你必须学会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否则呢?”“否则你去对抗殷无归,就是送死。
”接下来的日子,是慕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每天的训练从早上六点开始,
到晚上十点结束。沈夜对他毫不留情,训练强度大到令人发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