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时钟的指针精准地指向十点半。
姜笙关掉抽油烟机,将最后一道松茸鸡汤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客厅的沙发上,顾瑾珩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他随手扯松领带,目光扫过餐桌,带着一贯的审视与挑剔。
“今晚这汤炖得久了点。”他声音低沉,透着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姜笙替他盛了一碗,双手递过去,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瓷碗边缘。
“下次会注意火候。”她垂着眼,语气温顺得像一潭死水。
顾瑾珩接过汤碗,勺子在汤里搅了两下,没喝。他抬眼看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对了,今晚十一点的飞机。你收拾一下,跟我去趟苏黎世。”
姜笙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去苏黎世?有急事?”
“也不算急。”顾瑾珩靠在椅背上,身体舒展,姿态慵懒又傲慢,“周家那位大嫂,你知道的,她最近身体不好,念叨着想见见我身边的人。你跟着去露个面,也算全了礼数。”
他口中的“大嫂”,是那个在他书房相框里占据了最中心位置的女人。那个他爱而不得、娶了别人、如今远在异国他乡的白月光。
带她去见正主?
姜笙心里冷笑一声。
这大概是顾瑾珩今晚兴致不错,施舍给她的一点“恩赐”吧。让他心头的白月光看看,他养的这只金丝雀,有多温顺,多拿得出手。
“好啊。”姜笙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温软又乖巧,“那我上去收拾行李。”
“不用麻烦。”顾瑾珩挥挥手,像是打发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那边都有现成的。你人去了就行,挑几件像样的首饰带上。”
他喝了一口汤,似乎觉得味道尚可,眉宇间的散漫舒展了些。
“姜笙,”他放下碗,语气难得带上了一点‘提点’的意味,“这次见面不同以往。周家大嫂是个体面人,你到时候少说话,多微笑,别给我丢人。懂吗?”
姜笙点点头,眼睫微颤:“我明白的,瑾珩。”
顾瑾珩满意了。
他最欣赏姜笙这点,听话,懂事,从不肖想不该属于她的东西。像一只被驯化得极好的雀儿,只会在他掌心扑腾,飞不出天际。
他完全没注意到,姜笙放在桌下的左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那点刺痛,是她保持清醒的唯一镇定剂。
她看着顾瑾珩慢条斯理地喝完那碗汤,看着他起身走向浴室,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细微声响。
滴答,滴答。
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姜笙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开始收拾碗筷。她走进开放式厨房,将碗碟放入洗碗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水流声哗哗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