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当我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煎太阳蛋时,苏晚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有些凌乱,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愣住了。
“你……在做早饭?”她的语气活像看见猪在开飞机。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总得有点仪式感。”我把煎蛋完美地滑进盘子,摆上烤好的吐司和牛油果,“虽然昨天没过成,但今天补上也不迟。”
苏晚在餐桌前坐下,眼神飘忽。她大概在回忆昨晚自己到底“补”了什么。
“对了,”我把橙汁推到她面前,“下周一你去趟深圳吧。‘恒远科技’那个项目,对方点名要你带队去谈。”
苏晚的叉子停在半空:“恒远?那个智慧城市项目?不是王副总在跟吗?”
“老王上周心梗住院了,得休三个月。”我面不改色地撒谎——老王确实住院了,但只是割痔疮,而且昨天已经活蹦乱跳地发朋友圈晒火锅了,“这个项目对公司明年战略很重要。我想了想,你去最合适。”
我看着她眼中迅速燃起的亮光。那是野心和虚荣混合的光芒,我太熟悉了。
“可是……”她故作矜持,“那个项目至少要跟三个月,还得经常出差。”
“所以才要你去。”我喝了口咖啡,“你是总裁,能力摆在那儿。再说了——”
我故意顿了顿,看着她。
“我们结婚这些年,你为了家庭牺牲不少事业机会。现在也该去追求自己的价值了,不是吗?”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苏晚的软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下嫁”——虽然我公司规模比她的大三倍,但她总觉得是她在“辅助”我。现在我把“追求自我价值”这么政治正确的大旗扯出来,她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好吧。”她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我会把项目拿下来的。”
“我相信你。”我微笑着说。
信你才有鬼。
吃完早饭,苏晚难得主动收拾了碗筷——这是她表达愧疚或心虚时的标准动作。我装作没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新闻。
手机震了一下,周雨薇发来消息:「十点,老地方。给你带了‘惊喜大礼包’。」
我回了个ok的表情,起身换衣服。
出门前,苏晚突然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老公,谢谢你。”
“谢什么?”“谢谢你……支持我。”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老地方是大学城附近的一家独立咖啡馆,老板是周雨薇的表哥。我们到的时候,二楼整个区域都被清空了。
周雨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三份厚厚的文件夹。她今天穿了套香槟色西装,配了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着“我很贵,按秒计费”的气场。
“来了?”她头也不抬,“坐。咖啡自己点,今天你买单。”
我在她对面坐下:“查到了什么?”
“很多。”周雨薇推过来第一份文件夹,“先说顾辰的公司。辰星科技,主营业务是智慧停车系统,去年估值最高冲到过二十亿。但现在——”
她翻开文件,指着一堆图表和数字。
“融资金额夸大至少40%,核心技术专利有侵权嫌疑,三起劳务纠纷正在仲裁,最大的问题是……”她又推过来第二份文件夹,“他们的现金流已经断了。上个月员工工资是顾辰个人垫付的。”
我翻看着那些文件,越看越想笑。
就这?苏晚为之神魂颠倒的,就是这么个空心稻草人?
“还有更精彩的。”周雨薇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屏幕,“这是昨晚同学会的完整宾客名单。我让助理查了每个人的背景,你猜怎么着?”
她点开一个名字:“李薇薇,苏晚的大学室友,现在在顾辰公司当行政主管。昨晚的视频,最早就是从她的手机云端流出来的。”
她又点开另一个名字:“张浩,顾辰的大学舍友,现在是某短视频公司的运营总监。昨晚十点半,他发了一条仅部分人可见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第三张就是顾辰和苏晚的‘亲密照’——虽然很快删了,但我截到了。”
“所以昨晚的事,是一场有预谋的演出。”我说。
“而且是多方合谋。”周雨薇合上电脑,“顾辰需要**你,让你主动离婚,这样苏晚就能分走你的财产去填他的窟窿。他的朋友们需要讨好老板,顺便看场热闹。至于苏晚……”
她顿了顿,看向我:“你真的想知道她昨晚的具体表现吗?我调了酒店监控。”
“不用。”我打断她,“留点想象空间,对血压好。”
周雨薇耸耸肩,递过来第三份文件夹:“那说点对你血压好的。这是你要的‘星空计划’第一阶段方案。”
我翻开文件夹。
计划书做得极其详细,从如何通过第三方渠道向顾辰传递“虚假商机”,到如何引导苏晚在项目决策中逐步倾向顾辰的公司,再到最后收网的每一个时间节点和风险预案,全都清清楚楚。
“你这哪是离婚,”周雨薇感叹,“你这简直是军事演习。”
“婚姻本来就是一场战争,”我合上文件夹,“只不过有些人开战了还不知道。”
“行吧,你付钱你说了算。”周雨薇看了眼手表,“第一阶段启动资金需要两百万,走哪个账户?”
“用我在开曼群岛的那个离岸公司。”我说,“资金今天下午到你律所账户。”
周雨薇挑眉:“玩这么大?你就不怕苏晚发现?”
“她不会发现的。”我笑了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去深圳大展拳脚,拯救那个快要倒闭的白月光。哪还有空关注我的资金流向?”
离开咖啡馆时已是中午。我刚上车,手机就收到苏晚的消息:「老公,我在收拾行李,发现箱子里有枚旧戒指……是你放的吗?」
**在椅背上,想象着她此刻的表情——惊慌,疑惑,也许还有一丝被看穿的心虚。
那枚戒指是她大学时和顾辰的“定情信物”,银质的,地摊货水准,内侧刻着“CW”——顾辰和苏晚的姓氏缩写。三年前我们搬家时,我在她旧物箱最底层发现它,当时她红着脸抢过去,说“早就该扔了”。
结果呢?舍不得扔,藏起来了。
我故意把它放在她行李箱的夹层里,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我慢悠悠地打字:「什么戒指?我没注意。可能是之前出差时不小心落下的吧。」
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回复:「哦……可能是吧。我扔了。」
扔了?我猜她现在正对着那枚戒指发呆,内心上演着“青春回忆杀”的悲情大戏。
我没再回复,启动了车子。
下午回到公司,我召集管理层开了个紧急会议,宣布苏晚将全权负责深圳项目。会议室里一阵低语——大家都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更知道苏晚的能力……嗯,比较有限。
“沈总,”财务总监老陈会后私下找我,“苏总去跟这个项目,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对方公司要求很高,王副总之前准备了两个月才敢去接洽。”
“所以才要她去。”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老陈,你知道训练老鹰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什么?”
“把它从悬崖上扔下去。”我转身看他,“要么学会飞,要么摔死。没有第三条路。”
老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对夫妻是不是疯了,一个真敢派,一个真敢接。
他不知道的是,我根本没指望苏晚能拿下项目。我要的,只是她离开这座城市,给顾辰创造“趁虚而入”的机会。
同时也给我创造“瓮中捉鳖”的空间。
傍晚,我提前下班回家。苏晚已经收拾好两个大行李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愣。
“怎么了?”我脱下外套,“东西没收拾完?”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老公,我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怕我做不好这个项目,怕给你丢脸,怕……”她咬了咬嘴唇,“怕我们分开太久,感情会变淡。”
我差点笑出声。
现在担心感情变淡?昨晚坐在别人腿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但我脸上露出温和的表情,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傻瓜,三个月而已。再说了,距离产生美嘛。”
“你会想我吗?”她靠在我肩上。
“当然会。”我轻抚她的头发,“每天都会。”
只不过想的是怎么让你和你的白月光死得更难看一点。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你这次去深圳,免不了要应酬。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我起身去书房,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钻石耳钉——和她丢掉的那对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大,更闪。
“这……”苏晚愣住了。
“补给你的。”我把耳钉递给她,“以后掉了也不用找,老公给你买新的。”
她接过盒子,手有点抖。
那一刻,我在她眼中看到了真实的愧疚——虽然可能只有0.01秒,但确实存在。
可惜,太迟了。
“谢谢。”她小声说,然后把耳钉戴上,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好看吗?”
“好看。”我说。
配你那颗精于算计的心,正好。
晚上,我帮她检查行李。在箱子侧边的夹层里,我“意外”发现了一个没拆封的避孕套——不是我常用的牌子。
“这是什么?”我拿起那盒东西,一脸“天真”地问。
苏晚的脸瞬间煞白。
“这……这不是我的!”她抢过去,“肯定是阿姨打扫时不小心放进去的!或者……或者是上次出差酒店送的赠品,我随手塞进去忘了!”
“是吗?”我歪着头,“可这牌子挺小众的,酒店一般不会送这个。”
“沈岸!”她突然提高音量,眼圈红了,“你是在怀疑我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好一招反客为主。苏晚最擅长的就是在被质疑时,用眼泪和愤怒转移焦点。
“我只是问问。”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别生气,我错了。”
她瞪了我几秒,然后转身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啜泣声,慢悠悠地打开冰箱,拿了罐啤酒。
演技不错。可惜情绪过猛,略显浮夸。
半小时后,她红着眼睛出来,已经换上了温顺的表情:“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只是……只是想到要和你分开这么久,心里难受。”
“我理解。”我拉她坐下,“我也舍不得你。”
我们像一对恩爱夫妻那样相拥,各怀鬼胎。
深夜,我确定苏晚睡着后,悄悄起身,来到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云端系统。屏幕上跳出十几个监控画面——家里的客厅、书房、门廊,公司的总裁办公室,苏晚的车载记录仪……全都是我过去半年陆陆续续安装的,合法合规(至少在我的律师解读下合规)。
我调出客厅今晚的录像,快进到避孕套那一段。
反复观看苏晚的表情变化:先是惊慌,然后是快速思考,接着是愤怒表演,最后是虚伪的和解。
每一个微表情都清晰得残忍。
我按下暂停键,看着画面定格在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顾辰公司的内线发来的消息:「顾总今天见了三个投资人,全部被拒。现在在酒吧买醉,一直念叨苏晚的名字。」
我回复:「继续盯着。等他醉到七分时,把‘恒远项目要找深圳本地技术供应商’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他。」
放下手机,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远处深南大道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向未知的远方。
苏晚明天就要踏上那条路了。
而我会在这里,微笑着看她一步步走向我精心布置的终点。
床头柜上,苏晚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备注为「C」的联系人:
「晚晚,等你来深圳。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我瞥了一眼,没有碰她的手机。
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周雨薇发了条消息:
「舞台已搭好,演员已就位。好戏,可以开场了。」
发送。
然后我删掉记录,关掉电脑,回到卧室。
苏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我轻轻推开她,转过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晚安,我亲爱的妻子。
愿你做个好梦。
因为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会需要很多很多的美梦,来支撑你在现实中要面对的——
残酷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