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新区婚姻登记处的停车场,周雨晴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我从后视镜看了眼她苍白的脸,贴心地说:“如果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改天。”
“不用。”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她走在我前面三步远,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奔赴一场战役而非一段婚姻的终结。
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欣赏着她强装镇定的背影。那件香奈儿连衣裙在阳光下闪着过于耀眼的光,与周围来来往往的普通人形成鲜明对比。
“周雨晴。”
我在她即将走进大楼时叫住她。
她猛地转身,眼里是戒备和最后一丝可笑的希望——也许我会在最后一刻反悔,也许我会说“我原谅你,我们回家吧”。
“口红沾到牙齿上了。”我指了指自己的牙齿示意。
她僵住,然后慌忙从手提包里掏出小镜子,果然看到门牙上有一抹红色。手忙脚乱擦拭时,那强装的镇定碎了一地。
我走上前,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她生硬地说,没有接,而是用湿纸巾狠狠擦嘴。
“不客气。”我收回手,笑容不变。
走进大厅,离婚登记处的人不多。取号,等待,整个过程我们没说一句话。她一直低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飞快,但我注意到,她的视线根本没聚焦。
“雨晴?”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带着刻意的惊讶。
我和周雨晴同时抬头。
我的助理小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恰到好处地惊讶:“林总,周姐,你们...这是?”
周雨晴的脸瞬间涨红,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来办点手续。”我自然地接过话头,对小王点点头,“你呢?来这里办事?”
“哦,帮我表姐取个材料。”小王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最终停在周雨晴身上,眼神充满同情和欲言又止。
完美的表演。我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满分。
“那...那不打扰你们了。”小王识趣地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回头,像是忍不住似的对周雨晴说,“周姐,保重。”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周雨晴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猛,手提包掉在地上,口红、粉饼、钥匙散落一地。她没去捡,而是死死盯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我弯腰,帮她一样样捡起地上的东西,动作从容不迫。
“故意选浦东的登记处?故意让小王看到?”她的声音在颤抖,愤怒和羞耻让她的脸由红转白。
我站起身,把东西放回她手里,凑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浦东登记处离家最近,你知道的。至于小王...世界真小,不是吗?”
“请37号到3号窗口办理。”广播适时响起。
是我们的号码。
周雨晴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提包,几乎是冲向窗口。我则慢条斯理地跟过去,对窗口工作人员露出歉意的微笑。
手续比想象中简单。协议书、身份证、结婚证,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双方自愿离婚吗?”
“自愿。”我答。
“...自愿。”周雨晴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等问题已经协商好了吗?”
“协商好了。”我把协议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眉毛微挑,多看了周雨晴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熟练地盖章、录入系统。
钢印落在离婚证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格外清晰。
“咚。”
像是一扇门被永远关上。
两本深红色封面的证件从窗口递出来,我接过,将其中一本递给周雨晴。
她盯着那本离婚证,像是盯着一条毒蛇,迟迟不接。
“周**?”工作人员提醒。
她猛地回过神,一把抓过证件,看都没看就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雨晴。”我叫住她。
她没回头,但脚步停住了。
“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来拿?”我问,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可以让助理帮你打包,或者你自己来整理?”
她终于转过身,眼睛通红,但没哭,只是死死瞪着我:“都扔了吧,我不想要了。”
“包括那些**版包包和珠宝?”我好心提醒,“去年你在佳士得拍的那条红宝石项链,好像花了二百多万?确定不要了?”
周围几个等待办事的人偷偷看过来。
周雨晴的脸更白了,她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会...我会找时间来拿。”她最终说,声音嘶哑。
“好的,提前打电话,我好安排时间。”我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联名账户我已经申请冻结了,在财产分割完成前,按照协议,你不能动用里面的资金。不过你个人账户里应该还有些钱,加上杨浩...他应该能照顾你吧?”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雨晴终于失控了,她冲回我面前,仰头看着我,眼里全是愤怒的泪水:“林澈,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吗?!七年,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身上。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有感情,雨晴。”我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正因为我曾经对你用情至深,所以现在才能如此平静。”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向前一步,拉近和她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当你和杨浩在酒店床上时,当我收到那些你们在酒吧接吻的照片时,当你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对我说‘加班’,实际上却和他去外滩看夜景时——我的感情,就已经一点一点,死掉了。”
她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眼里的愤怒变成了惊恐。
“你...你都知道?”
“比你想象的要多。”我微笑,后退一步,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祝你幸福,周雨晴。真心地。”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站在那里,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我知道她此刻的感受——羞耻、愤怒、恐惧,还有一丝终于开始浮现的怀疑。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灿烂得刺眼。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声,带着笑意。
“演得不错,小王。”我说,“奖金会打到你账户上。”
“谢谢林总!”小王的声音雀跃起来,然后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周姐她...还好吗?”
我看着停车场里那辆周雨晴正跌跌撞撞走向的白色保时捷——那是去年她生日时我送的礼物,现在,按照协议,它依旧属于我。
“她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是‘真爱’了。”我淡淡地说,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她刚给我发了消息,问今晚能不能见面。——杨”
我回复:“按计划进行,今晚是关键。记住,让她‘无意中’看到你的手机。”
发送。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而是点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五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些的周雨晴靠在我肩上,笑得灿烂无邪,手里举着一份文件——正是那份财产公证书。照片背景是那家法餐厅,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甜点。
那天,她签完字后,撒娇说要拍照纪念“我们的信任”。
我答应了。
现在想来,命运有时真是讽刺得恰到好处。
收起手机,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那辆白色保时捷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埋葬着一段早已死亡的婚姻,和一个刚刚开始苏醒的女人。
而游戏,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环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