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我把调岗的事告诉了唐悦。

她正在工作室盯搭建，背景里全是电钻声。听完以后，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决定的？”

“今天签的。”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去年商量过，你说随便我。”

“去年是去年，现在我们还在分居。”

“所以更应该去。”

电钻停了，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唐悦大概走到了楼梯间，声音压得很低：“周成，你别把所有决定都包装成理性。你就是想让我知道，你不是非我不可。”

“我本来就不该非你不可。”

“我们是夫妻。”

“夫妻也不该靠一个人放弃所有选择来证明。”

她沉默了几秒：“那工作室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们现在三个项目同时推进，财务和供应商那边一直是你帮我盯。你去了临城，谁处理？”

“你可以招人。”

“现在招一个懂流程又信得过的人，至少要两个月。”

“那就先找兼职财务。”

“外人能跟你一样吗？”

这句话如果早两年听见，我大概会觉得安慰。

她终于承认我有用，终于发现我不是随时都能替换。

可我现在只觉得累。

“唐悦，我不是你工作室的人。”

“我知道。”

“你给贺祁发工资，给摄影师发工资，给执行团队加班费。只有我，做完了所有不属于我的事，还要在你说不需要的时候证明自己没图回报。”

“我们是夫妻，非要算得这么清吗？”

“你生日那天，希望消失的人不是贺祁，也不是你的员工。”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叫唐悦去看主舞台。

她没有应，反而问我：“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没有。”

“那为什么动作这么快？”

“因为机会一直在那里，是我以前没伸手。”

唐悦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冷：“说到底，你还是觉得为我耽误了。”

“我耽误的不是为你，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这个责任我认。”

“那你现在是在补偿自己？”

“算是吧。”

她没有再说话。

我等了十几秒，听见有人推开楼梯间的门。贺祁的声音传进来：“唐悦，灯光老师等你确认。”

“马上。”

她对我说：“周成，你可以去。但工作室这一个月的账，你得帮我交接清楚。”

“我已经整理好了文件。”

“不是扔个文件就叫交接。”

“周日下午，我给你讲一遍。”

“之后呢？”

“之后你找别人。”

唐悦的呼吸明显重了：“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

“这是正常工作安排。”

“可你明知道我不喜欢陌生人碰账户。”

“那你就自己学。”

她挂了电话。

周日下午，我按约定去了工作室。

会议室里坐着唐悦、贺祁和新找来的兼职财务。桌上放着三台电脑，财务软件已经打开。

我从项目回款讲到供应商付款节点，又把每份合同的风险标记出来。唐悦全程没怎么说话，贺祁倒是问得很细。

讲到一个场地尾款时，贺祁笑着说：“周哥，你比我们专职的人还熟，真不考虑来工作室？唐悦给你开个合伙人待遇。”

“没兴趣。”

“夫妻店多好，省得以后又因为谁付出多吵架。”

唐悦抬眼看了他一下：“别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