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如果放在从前,我大概还是说不出口。我会把箱子放回去,替她把西装叠好,再问她昨晚喝了多少,胃难不难受。
可我已经住进了酒店。
蛋糕也被我带走了。
“我想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更轻松。”我说,“也想知道我不围着你转的时候,我自己还能过成什么样。”
唐悦盯了我半天,慢慢松开脚。
“行。”她抬起下巴,“你爱住多久住多久。”
我拖着行李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冰箱门被拉开的声音。过了几秒,她又叫住我:“周成,家里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昨天没回来买菜。”
搬出去的第三天,唐悦给我发了二十七条消息。
前十条问工作室账户为什么登不上,接下来五条问物业把车位费催缴单贴在门上是什么意思,剩下的都在骂我把生活弄得像一场交接。
我把验证码权限转给她,又发了物业管家的电话。
她回了一句:你就不能直接处理掉吗?
我没有回复。
下午开会时,手机又震了几次。散会后我打开,看见唐悦拍了一张洗衣机面板,上面亮着红色故障灯。
她问:这个怎么弄?
我回:柜子里有说明书。
三分钟后,她发来一段语音。
“周成,你非得这样说话吗?你以前按一下就能解决的事,现在让我翻说明书。你是在证明没你不行,还是故意看我笑话?”
我把语音听完,没急着回。
以前家里机器出了故障,唐悦只要站在门口喊一声“周成”,我就会放下手里的事过去。她从不需要知道滤网在哪儿,也不用管保修电话是多少。
我把这种即时响应当成亲密。
她把它当成家里的一种功能。
晚上我下班回去拿资料,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焦味。
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口发黑的锅,锅里是半锅已经糊成块的粥。唐悦蹲在洗衣机前,头发胡乱挽着,正拿手机照说明书上的小字。
她抬头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来:“你回来干什么?”
“拿项目资料。”
“资料拿了就走。”
“好。”
我绕过地上的工具箱进书房。
唐悦在外面拧了半天滤网,忽然骂了一句。水从接口处涌出来,很快流到她脚边。
我停住脚。
她抬眼看我,神情有一瞬间的狼狈,随即把毛巾往地上一摔:“想笑就笑。”
我走过去关掉进水阀,把洗衣机向外拉了一点。滤网里卡着一枚纽扣,是她上周那件外套掉下来的。
“不是大问题。”我说,“把这个清掉就行。”
唐悦站起来:“你不是让我看说明书吗?”
“水已经漏出来了。”
“所以呢?你发现我真的弄不好,又觉得自己有用了?”
我把滤网冲干净,重新装回去:“我只是怕泡坏地板。”
“地板也是你挑的,你当然心疼。”
“唐悦,你今天一定要吵吗?”
“是我想吵?”她指着厨房和地上的水,“你把所有东西都扔给我,自己住酒店装清醒。你明知道我最近有三个项目一起落地,根本没时间处理这些。”
“所以以前是我有时间?”
她张了张嘴。
“我也上班,也出差,也有项目。”我把湿毛巾丢进水盆,“我不是因为闲,才把这些事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