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压着一支签字笔。方远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签吧。
”苏晴的声音很平,甚至没有起伏,像在催他签一份报销单。方远抬头看她。五年,
她还是那张脸,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脸看他的方式变了。“就因为那二十万?
”“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我弟弟。”苏晴把笔推近一点,“二十万而已,你舍不得,
我也不想再勉强了。”方远没说话。他不是舍不得。他是看清楚了那个无底洞。苏亮要买车,
二十多万,首付不够,苏晴来找他。上次是装修,再上次是苏亮跟人打架赔的钱。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我爸那边,我去说。”方远最后开口。苏晴怔了一下。“你爸?
”“离婚的事,我去跟他说。”方远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把笔放下,
“共同存款对半分,房子你住着,我搬出去。就这样。”苏晴接过协议书,看了眼他的签名,
神情说不清楚是什么。方远站起来,走向卧室去拿行李。身后苏晴的声音追过来。“方远,
你就不想问问我,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方远顿了一步。“不想。”他没回头。
第二章父亲方建平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离了?”“嗯。
”方建平把茶杯放到桌上,没有方远预期中的暴怒,也没有追问,只是看了儿子一眼。“行。
”就这一个字。方远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母亲程玉在厨房探出头来,眼眶红了,
但没说话,缩回去继续炒菜。饭桌上三个人都没提离婚两个字,父亲给他夹了块红烧肉,
问了问他项目进展。方远吃了两碗饭。他记得签协议书那天,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离开前,
父亲送他到门口,随口说了句话。“明远,”方建平用了他小名,“苏家那边,以后少来往。
”方远转头看他。父亲的神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
是方远见过的最平静的、也是最确定的东西。“知道了,爸。”骑车回去的路上,
方远想了很久父亲那句话。“少来往”不是“别联系了”,不是“以后别管”。是“少”。
仿佛父亲早就预料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第三章搬家那天,苏亮来了。
方远本来以为他不会来。苏亮平时没事不着家,只有要钱的时候才出现。
他抱着苏晴的一箱衣服,从方远身边过,特意停下来。“方哥,哦不对,
现在该叫方先生了吧。”方远看他一眼。苏亮笑了笑,压低声音,“谢了啊,帮我姐解脱。
跟个舍不得二十万的男人过日子,也是够憋屈的。我姐以后肯定找个比你强多了的。
”方远没说话。苏亮等了两秒,讨了个没趣,嗤笑一声走了。苏晴全程没看方远,
只盯着搬家工人的动作,像个陌生的监工。最后一件东西被搬走。门关上。房间空了,
也安静了,安静到方远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家,散了。然后他去了厨房,
把冰箱里的剩菜热了热,一个人吃了顿饭。窗外有人放鞭炮,不知道在庆祝什么。
生活还得继续。方远开始适应一个人住。自己买菜,自己收拾,
自己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一会儿呆,然后去上班。工作成了最好的出口。他比以前更拼,
主动揽难啃的项目,加班到十点十一点是常事。同事们都看出他状态不对,没人多问,
只有部门主任老韩拍了拍他肩膀。“方远,往前看。男人撑得住才是真的。”方远点头,
“谢谢韩哥。”他知道,除了自己,没人能把他从这个泥潭里拉出来。
离婚的消息在朋友圈里淡淡传开,有人发来慰问,方远一律回“谢谢,挺好的”,
不多说一个字。苏晴那边偶尔有消息传来,说她用分到的钱,加上家里凑的,
给苏亮把车款补齐了,苏亮开着新车带着新女朋友四处显摆。说苏晴开始相亲,
条件开得很高,要有房有车,年薪不低于五十万,还得愿意帮衬娘家。方远听到,
只是淡淡想了想。路是自己选的。他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公司那个创新项目上,进展顺利,
总部那边给了额外资源。年底如果成功,晋升和奖金都有得看。日子像是在慢慢回轨。
直到一个月后的周末,他正在家擦地板,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中年女声,
有点耳熟,语气急切,带着哭腔。“方远啊,你可不能不管晴晴啊——”是苏晴的妈,
他的前岳母,苏婉芝。方远把拖把靠在墙上,站着听。第四章苏婉芝说了很多,哭了一半,
方远只听清楚了关键词。苏亮。借钱。私人放贷。出事了。“晴晴是为了给你弟弟凑车款,
差了一口,就去找了个朋友介绍的地方,借了五万,说三个月还,利息高点也认了。
可现在才一个多月,那帮人就天天打电话,今天直接上门来了,说话难听死了,
说要去晴晴公司闹,还威胁说要对小亮动手——”方远沉默了片刻。“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晴晴自己签的合同,白纸黑字!警察来了也是让还钱!方远,你手头有钱吧?
就五万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帮晴晴把这个口子堵上!算阿姨求你了!
”方远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了一点,长吐一口气。他确实拿得出五万。但不是钱的问题。
“阿姨,”他语气很平,“我和苏晴离婚了。她的债,是她的个人债务,
我没有法律义务替她还。而且这种放贷是个无底洞,今天还了五万,明天还有下一个五万。
我的建议是去报警,走法律途径,同时准备应诉。”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爆了。“方远!
你还有没有良心!晴晴跟了你五年!五年啊!你就这么冷血!五万块都不肯出!我告诉你,
晴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跑不了!你爸不是挺能耐的吗?让他也出点力啊!
”方远在她提到父亲的时候,愣了一下。就那一下。“这件事我帮不上忙,阿姨,
你们自己处理吧。”他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苏晴怎么会去碰那种借贷?就为了给苏亮凑够买车的钱?他认识苏晴五年,
她虽然对娘家没有底线,但胆子并不大,这种明摆着有风险的事,她通常会反复掂量。除非,
有人逼得她不得不快。或者,有人撺掇她。正想着,父亲方建平的电话来了。“方远。
”“爸。”“苏晴她妈,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方远一下站起来。“爸,你怎么知道?
”方建平没回答这个,只说:“让你还钱?”“对。”“别答应。一分不出,拉黑她,
切断联系。如果有人去你公司或者住处闹,直接报警,或者打给我。”方远深吸一口气,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电话沉默了片刻。“现在说还早。”方建平的声音压低了些,
“你只要记住,离苏家远点。尤其是苏亮,还有他最近接触的那些人。这次借钱这件事,
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爸,你的意思是苏亮——”“我没证据。”方建平打断他,
“但那个孩子,野心大,耐心短,又不是走正路的性子。苏晴太宠他,迟早被拖进去。
你现在离了,是好事,别再回头。”挂了电话,方远站在客厅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父亲的话,和他离婚当天那句“行”,忽然在脑子里拼在了一起。
父亲不是冷漠。是早就看清楚了。然后门铃响了。方远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夹克,面色不好看,其中一个伸手又按了一下。“方远是吧?知道你在家,开门。
你前妻苏晴的事,跟你聊两句。”第五章方远没开门。他先掏出手机,开了录音,
把门外那两个人的声音录下来,然后拨了报警电话。说清楚:两名不明身份人员上门骚扰,
疑似暴力催收,持续拍门,请求处理。挂了报警,又给物业打了一个。然后他走到门后,
隔着门板,声音沉稳。“我已经报警了,也通知了物业。有债务纠纷,走法律程序。
继续骚扰,后果自己承担。”门外静了一秒。“报警?说得挺好听!欠债还钱,
警察来了一样得讲理!”但拍门的手轻了。物业保安先到,劝走了两人外围的气焰。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问询、登记、要求对方出示工作证件和合规催收文件,
两个人支支吾吾拿不出来。警察严厉警告了他们,勒令离开,告知即便合法债务,
催收也不得威胁、骚扰无关当事人。两人走的时候,瞪了方远家门一眼。送走警察,
方远靠在门上,后背出了一层汗。不是怕。是荒谬。离婚了,前妻惹出来的麻烦,
还能用这种方式找上门。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车开出小区,表情平静。这件事,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弄清楚苏亮到底卷进了什么,会不会再次牵连自己。更重要的是,
父亲到底知道什么。周末,方远早早回了家。母亲程玉做了一桌菜,不停给他夹,话不多,
眼里全是心疼。父亲方建平吃完饭,叫他去书房。棋盘摆开。父子俩对坐。方远走了步炮,
方建平落了匹马,几回合平稳。“爸,”方远盯着棋盘,“那两个人,后来没再来。
警察那边备了案。”“嗯。”“你是不是早就察觉苏亮有问题?”方建平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书房灯光柔和,但他的眼睛是锐利的。“方远,你觉得,选另一半,最要紧看什么?
”方远顿了顿,“人品?三观?”“都对,也不够。”方建平把一枚车推过了楚河,
“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对方的家风,才是根。父母怎么做人,孩子大半跟着走。
”他停了停。“苏家那两口子,我见过几次。重男轻女,骨子里的那种。把儿子当宝贝供着,
觉得女儿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还得回头贴补儿子。苏晴不是坏人,
但她从小被那种东西浸着,早就觉得牺牲自己帮娘家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不是她的错,
但是你们的日子,过不下去。”“苏亮那孩子,”方建平摇了摇头,
“我第一次见就觉得眼神不踏实。来梧城之后,高消费,没正经工作,钱从哪来?
光靠家里和姐姐那点,不够他花的。”方远握棋的手微微收紧。“爸,
你是说他可能——”“我没证据。”方建平平静道,“但我活了这把岁数,这种孩子,
出事是早晚的。上次为了一辆车,能把姐姐逼得闹离婚,甚至去借高息贷,下次呢?
下次是什么?买房?结婚?赌债?那个窟窿,多少钱填得满?”方远沉默了。那个无底洞,
他不是没想过。“所以你那么快说'行'。”他声音有点干。“长痛不如短痛。
”方建平坦然点头,“现在离,你不过损失一半存款,那是该给的。再拖下去,
等苏亮出了真正大的事,你作为姐夫,想独善其身都难。甚至不只是钱的问题。
”方远背脊有点凉。他想起追债人的嘴脸,想起苏婉芝电话里理直气壮的指控。
如果那时候还没离婚——“爸,这次借贷的事,你打听过了?”“托人问了问。
”方建平神色沉下来,“那家所谓的资产管理公司,放贷利率早超了法定红线,
催收手段有涉黑记录。苏晴合同上做了手脚,实际到手可能只有四万不到,但利息滚得快。
我怀疑,苏亮不只是让姐姐去借钱这么简单,他自己很可能也深陷其中,
甚至参与了拉人头的那套路数。不然那些人怎么这么快找到你这里来?他们不只要钱,
还要逼出苏亮,或者苏晴。”方远把棋子放下了。“爸,那我现在——”“你做得对。报警,
切割,不回应,不妥协。”方建平点头,“他们那种人,软的不怕,就怕你比他们更硬。
依法处置,他们反而不敢太过。”他推进一步车,棋局变得凌厉。“另外,”他看着儿子,
语气放缓,带了点平时罕见的东西,“方远,有些事,爸爸一直没说,是觉得时候没到。
现在,你该知道了。”方远直了背脊。第六章方建平站起来,走到书柜旁边,
打开下层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是个不起眼的深褐色文件夹。他拿出来,放到方远面前。
“打开看。”方远打开。几张纸,有点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一份协议文书,
一份受益人声明,一把刻着某家律所标志的小铜钥匙压在最下面。
文书上“方建平”的名字清晰,旁边跟着一串数字,下面有个地址,不在梧城,
在隔壁省一个叫临江的城市,以金融和法律服务出名。“这是什么?”“家族信托。
”方建平坐回去,平静地说,像在说今天天气,“你爷爷当年留了点底,
加上我早年做的一些投资,委托给专业机构打理,成立了个小规模的信托基金。
受益人写的你的名字。”方远的手顿住了。“按约定,”方建平继续,“你满三十五岁,
或者婚姻出现重大变故且满一年,两个条件触发其中一个,你就可以启动,
支配部分收益和本金。”方远听完,愣在那里。受益人是他。他完全不知道。“爸,
这……这到底有多少?为什么从来没说过?”“说了有什么用。”方建平不紧不慢,
“知道了,你还能踏踏实实上班、一分一分攒钱吗?年轻人,要靠自己拼,才知道钱是什么,
才知道怎么用。这笔钱是你的底,是真正遇上风浪时的压舱石,不是让你提前躺平的。
”方远手里拿着那叠文件,说不出话来。父亲接着说。“当初你和苏晴结婚,
我看了苏家一段时间,就知道不是良配。但我没开口,婚姻是你自己的事,
你得自己去感受、去判断。我能做的,是在你下决心之后,帮你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里。
同意你们离婚,一方面是那个家庭是个火坑,
你必须出来;另一方面——”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文件夹。“离婚触发了启动条件之一。
现在,你可以开始规划了。这笔钱不是巨富,但足够让你在梧城活得从容,
或者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不用再把全部精力都押在一份工资上。”信托基金。受益人是他。
父亲藏了多少年。这些信息压在一起,方远大脑一时转得很慢。“爸……”他喉咙有点发紧。
“行了,”方建平摆摆手,“你那边'车'快被我'马'踩了,专心下棋。”方远低头,
看着棋盘。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父亲那句“既然过不下去就离吧”,在他心里一直是根刺,
以为是冷漠,或者是放弃。现在那根刺**,底下是另一种东西。更沉,也更烫。
第七章几天后,梧城恢复了平静。那两个追债的人没再出现,
大概摸清楚从方远这里捞不到油水,转回去对付苏晴了。方远从旁边渠道听说,
苏晴被那伙人搅得工作和生活都乱成一锅粥,换了住处,换了号码,
但那些人总有办法找到她。苏亮那辆新车,没开多久,停车场里被人划了一道深痕,
维修不便宜。苏婉芝换了号码又打来两次,方远一律拒接拉黑。他照父亲说的,
彻底切断了和苏家的联系。同时,他开始认真研究那份信托文件。
联系了文件上那家临江的受托机构,对方接待得极专业,视频会议里,
工作人员逐条向他解释信托构成、现有资产状况、可动用额度,以及税务和法律框架。
当那个具体数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方远沉默了将近十秒钟。比他预估的,多很多。
多到他在梧城全款买一套位置不错的房子,完全没有压力。多到他可以投资自己看好的方向,
多到他一直想尝试却因为钱不够胆气不足而搁置的那些念头,忽然都有了支撑。但奇怪的是,
他没有想到去挥霍。他反而觉得,肩膀上的某种东西松了。不是放松,是另一种从容。
他想起苏晴离婚前说的那句话:“跟着你就是受穷,连二十万都舍不得拿。
”想起苏亮那个鄙夷的眼神。想起苏婉芝电话里的叫骂。然后他把这些都放下了,
打开了电脑,接着审改项目方案。两周后,上司赵明把他单独留下来。“方远,
最近这段时间,你的状态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更沉得住气。”赵明看着他,
“这个项目你做得漂亮,总部那边点名表扬了。
有个事提前给你透个风——下半年集团在宁城要组建一个新的子公司,
需要调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做副总,分管技术板块。我推荐了你。宁城比梧城平台大,当然,
你得离开这里。你考虑一下?”宁城。一线城市,机会多,圈子深,资源也不一样。
如果是一年前,方远可能会犹豫。他在梧城住了这么多年,关系在这里,习惯在这里。
但现在——“谢谢赵哥,我认真考虑。”他没立刻答,但心里已经有了方向。也许,
离开梧城,才是真正的开始。周末回家,他把这件事跟父亲说了。方建平听完,点头。
“去吧。人挪活,树挪死。家里你不用操心,我和你妈都好。那笔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别亏待自己,也别乱来。它是你的底气,不是你的枷锁。”“爸,谢谢你。
”方建平拍了拍他肩膀。没说别的。又过了几周。一个消息从旧日同事那里七拐八弯传过来,
说苏亮出事了。具体是什么,说法不一,但方向一致:他不只是自己借了高利贷,
还拉了几个朋友下水,参与了一个打着“快速理财”旗号的非法集资,上线跑路,
他们这些下线成了接盘侠,被投资人四处追讨。金额不小。苏晴为了帮弟弟填窟窿,卖了车,
把能借的亲戚朋友全借了一遍,把苏家老家的房子也押进去了,洞还是越填越大。
方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新租的公寓里,喝着咖啡,
翻着宁城那家公司发来的面试邀请函。窗外阳光很好。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父亲书房那盘棋。
父亲早就看到了十步以后的局面。而他当时困在棋盘中间,只看得到眼前那几格。幸好,
出来了。放下咖啡,他打开邮件,开始回复面试确认。刚准备点发送,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不是梧城号段。方远接起来。“方远,是我,周炜。”周炜,大学同学,
毕业后去了司法系统工作,两人平时联系不多。“周炜?怎么了?”周炜的声音压得低,
“有个事,想了一圈,还是得跟你说一声。苏晴,你最近还有联系吗?”方远答,“没有,
离婚后就断了。”“苏亮那案子,比你听说的复杂。牵扯面挺大,上面很重视。
苏亮现在找不到人,他父母问一句不知道三句。有些调查方向指向苏晴可能知情,
甚至可能协助转移了部分资产。当然,现在还只是方向,没定性。”周炜顿了一下,
“但我听说,苏晴最近在到处找人,想方设法筹钱,想把苏亮那边平掉。
她可能……会来找你。”方远攥着手机,没有说话。“哥们,这水太深,你别沾。
你现在干干净净的,别再被扯进去。如果她真找上门,什么都别答,立刻找律师,或者报警。
”“明白,谢谢你。”挂了电话,方远走到窗边。苏晴会来吗?以他对她的了解,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的。她会怎么来?哀求?利用旧情?还是——门铃响了。方远走过去,
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苏晴。她脸色苍白,眼眶红,头发有些乱,
和离婚那天那个冷漠平静的女人,判若两人。“方远!”她的声音穿过门板,带着哭腔,
“方远我知道你在家!开门!求你了!帮帮小亮,帮帮我们家!就你能帮我们了!
”方远没动。他想起周炜刚才的话,想起父亲那句“别回头”,手里拿着手机,
准备找律师的电话。然后苏晴说了下一句话。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来,
方远的手停在半空中。“方远!我知道你爸给你留了信托!那笔钱!离婚前我就知道了!
你爸在书房打电话那天晚上,我在门外,我都听到了!你用那笔钱帮帮小亮!
不然他真的会没命的!那些人是真的会动手的——”方远站在门里,一动不动。
血液冲上头顶,又退下去,他感到一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她知道。
她离婚前就知道那笔信托存在。那么,她当初铁了心要离婚,
真的只是为了给苏亮凑那二十万的买车款吗?还是说,那场离婚,
从一开始就是——第八章方远站在门后,手机握得很紧。外面苏晴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大,
开始拍门。“方远!你开门!我知道你在!”他没动。他在想那个“信托基金”的问题。
苏晴说,离婚前那天晚上,父亲在书房打电话,她在门外听到了。那晚他记得,
他和苏晴还住在一起,协议书还没签,只是吵架之后的冷战。父亲来过一次,
跟他单独说了会儿话,叫他想清楚。书房的门,当时是虚掩的。方远闭上眼睛,想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律师电话拨出去了。是他公司法务部推荐过的一个律师,姓贺,
处理过不少催收骚扰和债务纠纷案。电话接通,方远简短说清楚情况:前妻在门外哭闹,
声称要他出资帮弟弟处理非法集资债务,同时透露出可能掌握家庭财产信息。贺律师听完,
语气很稳,“先别开门,把她说的话用手机录下来,我这边马上联系你。如果她继续不离开,
直接报警,以骚扰处置。”方远挂了电话,开了录音。苏晴在外面哭了大概十分钟,
从哀求到责备,从责备到威胁,说方远没良心,说他冷血,说他要是不帮,
她就去他公司门口堵他,去找他父母——方远把这些全录了下来。然后物业那边赶来了,
因为邻居投诉楼道有人哭闹。物业劝苏晴离开,苏晴不走,说要等方远开门。方远在里面,
拨了报警电话。警察来的时候,苏晴终于停了。她看着警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自己只是来找前夫谈事情,没有骚扰。警察跟方远问清楚情况,看了他录的音频,
登记备案,告知苏晴不得再以类似方式打扰当事人,否则依法处理。苏晴走的时候,
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方远开了门,站在门口,表情平静。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
苏晴走了。警察送走之后,方远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把录音文件发给了贺律师,
同时发给了父亲一条短信:苏晴来过了,知道信托的事,已处理,备了案。
父亲回了两个字:知道了。第九章第二天,父亲来了。没提前说,方远开门,
看到他站在外面,手里提着程玉做的饭盒。“你妈让送的。”方远让他进来。两人坐下,
方建平没有绕弯子。“苏晴说的那个电话,我想起来了。”他语气沉稳,
“那晚我确实在书房打过一通电话,和信托那边受托机构的人确认了一些文件细节。
门是虚掩的,我以为你们那会儿已经各自回屋了。”“她偷听到了。”“嗯。”方建平点头,
“但只是一段,不是全部。她能知道'信托基金'这个词,和受托机构那边的大概方向,
但具体金额、启动条件、文件所在,她不知道。”方远想了想,“但她知道这笔钱存在,
知道你给我留了后路。”“对。”“那她当时为什么还是坚决要离婚?”方建平看他一眼,
没有立刻回答。“爸,”方远直接问,“你觉得,她离婚,有没有可能是打算离了之后,
再通过别的方式要这笔钱?”方建平拿起茶杯,转了转。“这种事,我不想乱猜测她的动机。
”他最后说,“但有一点,你得清楚——信托资产受法律保护,
受托机构不受任何一方的个人请求影响。离婚协议里,我们都没涉及这笔资产,
她没有任何法律途径碰到那笔钱。”“她来找我,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她找的是你的情。
”方建平平静道,“情是最软的地方,也是最不值钱的地方,如果对方早就盘算好了的话。
”方远沉默了很久。五年。“爸,”他最后说,“我决定去宁城了。”方建平点头。“好。
”第十章方远向公司提交了宁城副总任命的接受函,走完内部审批流程,
定下来一个月后正式赴任。消息在公司里传开,同事来道贺,老韩请他吃了顿饭,
说他这一走是飞出去了,让他多保重。方远收拾行李,把梧城租的公寓退了,
部分家具处理掉,剩下的打包发走。联系了信托那边,
确认了宁城的对接机构和账户管理方式,把启动手续正式走完。
第一笔可动用额度转到他的账户上,那个数字出现在手机银行里的时候,
方远盯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锁屏,继续打包行李。赴任前一晚,他回了父母家住了一夜。
程玉做了他最爱吃的几道菜,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是不停往他碗里夹,眼圈有点红。
饭后方建平叫他坐了一会儿。“到了宁城,低调一点,先把事情摸清楚。信托的事,
不要主动说,不必要的场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有这个背景。”方远点头。“还有,
”方建平顿了顿,“苏晴那边,不管用什么方式再来找你,你都不要单独见她。任何接触,
必须有第三方在场,或者直接通过律师。”“我知道。”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更多的话。方远在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坐高铁去宁城。在车站转身的时候,
他看见父亲站在送客区,风把他花白的鬓发吹起来。父亲向他点了点头。方远也点了点头,
转身走进了安检口。宁城,四百公里,一小时五十分。他把耳机戴上,
窗外的梧城慢慢在视野里缩小,然后消失。第十一章宁城的子公司叫逸擎科技,
集团旗下专注工业软件板块,规模不大,但在行业里有几个叫得响的专利,底子不薄。
方远到任的第一周,主要是熟悉架构,和技术团队做初步摸底。他没急着表态,
没急着出动作,就是听,看,问细节。第三天,
团队里一个叫陈旸的研发负责人主动找他谈话,把项目现有的卡点摆出来,说得很直白。
“方总,我们核心产品有个模块的算法效率跟不上市场需求,已经卡了大半年了。
总部上一个人来,听完就走,说留给下任处理。”方远问了他几个技术方向上的问题,
问得很细。陈旸回答完,停了一下,“方总,你懂这个?”“懂一点。”方远说,
“给我三天,我把你们这半年的技术文档看完,然后我们再聊。”陈旸走的时候,
表情有点不确定。但三天后,方远把那个算法模块的改进思路写成了一份技术备忘录,
发给陈旸,同时抄送技术团队。备忘录不长,两千字,但每个问题都落在点子上。陈旸看完,
发来一条消息:方总,这个思路可行,我们明天能不能专门开个会?方远回:可以,
我来主持。那次会议,开了四个小时,从下午两点开到六点,饭都没吃。
方远在白板上写了一列又一列的逻辑框架,陈旸带着团队一条一条地拆解,找可行方案。
出门的时候,陈旸跟旁边的工程师说了句话,方远隔着走廊听到了一点。
“——这个人是真的懂,不是来走过场的。”方远没回头,继续往办公室走。这句话,
比任何职衔都有用。与此同时,梧城那边,又有新的消息传来。苏亮的案子有了进展,
警方正式立案,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核实在三百万以上,苏亮本人在案发后出逃,
目前列为网上追逃对象。苏晴因为涉嫌协助转移资产,被警方传唤问询,
目前是配合调查状态,尚未正式采取措施。周炜给方远发了条消息:情况你大概知道了,
苏晴那边你继续保持距离,不要有任何资金往来或者接触,不然很容易被卷进调查范围。
方远回:收到,谢谢。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技术文档,继续工作。
第十二章宁城的生活比梧城快。方远早上七点半进办公室,晚上很少在九点前离开,
但他不觉得累,因为那种干劲是从里往外的,不是逼出来的。
逸擎那个算法模块改进方案正式立项,陈旸带队攻坚,方远每周参与一次技术评审。
一个月后,第一阶段成果出来了,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二,符合预期。集团总部收到报告,
总裁办发来了一封很简短的内部表彰信,说“宁城子公司技术方向有实质进展,继续推进”。
陈旸把那封表彰信打印出来贴在了技术部门的公告栏上,说“让大家看看,
我们做的事上面看到了”。方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没说什么,
只是让助理去给技术团队订了一次团建的火锅。他在宁城站稳了脚跟,比预期快。但他知道,
另一只靴子还没落地。苏晴案子那边,一直有断断续续的消息。通过周炜,
他大概拼出来了一条脉络:苏亮那个非法集资,背后不止一条线,上面还有更大的操盘人,
苏亮是中间层,又是下线又是拉人头的。苏晴被查的那部分,
主要是她的个人账户曾经流入过一笔钱,来源指向苏亮的非法所得。苏晴解释说不知情,
但记录在那里,调查很难快速结案。更麻烦的是,当初那家“资产管理公司”的背后,
有人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挖,挖出来的东西跟苏亮接触的另外一条线有交集。这个案子,
比方远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庆幸自己离开梧城了。某天傍晚,方远在办公室加班,
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发件人显示的是苏婉芝的名字——她换了号码,但方远没来得及拉黑。
他看了眼内容。“方远,我求你了,晴晴现在被警察搞,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帮帮她,
她一个人扛不住的,她什么都不知道的,都是小亮做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方远退出那条消息,把这个新号码拉黑,
然后发了一条给贺律师:前岳母换号发短信联系我,已拉黑,告知一声。贺律师回:收到,
如有类似情况继续记录,我这边也备注了。方远放下手机,重新看文件。
但那条消息里有一句话,在他脑子里绕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婉芝为什么这么问?她怀疑方远举报了苏亮?还是苏晴跟她说过,
方远的父亲知道一些内情?或者——方远把这个念头收起来,没有深想。不管苏家怎么猜,
跟他无关了。第二天,他照常七点半进了办公室。陈旸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奇怪。“方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