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的谈判一凌晨两点十七分,上海浦东某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
林墨保存了文档最后一页。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满是倦容的脸。窗外夜色浓稠,
只有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猩红的光。桌角摆着六个空咖啡杯,
像某种计时装置,记录着他为这份方案度过的第三个通宵。他向后靠在椅背上,
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声。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那些数据——市场渗透率、技术实现路径、三年期的投资回报测算。
它们已经成了他思维的一部分,即使在梦里也会排列组合。手机屏保亮了。
那是去年父母来上海时,在外滩拍的照片。父亲粗糙的大手搭在他肩上,笑容里有骄傲,
也有不易察觉的担忧。母亲站在另一侧,为他整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
照片下方是父亲笨拙的留言:“儿子,在大城市别太累。”林墨苦笑。不累?怎么可能不累。
三年前,他从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带着简历和满腔热血来到上海。
创科科技是他面试的第七家公司,也是第一个给他offer的。
张总当时握着他的手说:“小林,我看好你,我们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新鲜血液。后来林墨才明白,在某些人眼里,新鲜血液的意思是可以被压榨,可以被替代,
可以在吸干价值后轻易抛弃。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到狭小的阳台上。
夏夜的暖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尾气、空调外机排出的热浪、远处夜市飘来的烟火气。
楼下便利店走出来一个代驾司机,靠在电动车上点了支烟,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疲惫的脸。
这座城市从不缺疲惫的人。林墨回到桌前,又检查了一遍方案。一百四十七页,
每一个字都经过推敲,每一张图表都反复验证。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机会——星穹国际,全球顶尖的科技集团,
正在中国寻找本土合作伙伴。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不仅是他个人的突破,
也许还能改变他在公司的处境。毕竟,
张总应该不会轻易抛弃一个能带来星穹级别客户的员工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他就自嘲地摇了摇头。太天真了。上周的技术评审会上,
张浩——张总那个空降三个月的外甥,
已经当众“展示”了林墨前一天晚上在项目群里提出的三个关键思路,
并收到了张总的高度赞扬。“小浩进步很快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会议室里,
几个知道内情的同事低头沉默。林墨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却什么也没说。说什么呢?
说那些想法是自己的?证据呢?工作群里的发言可以删除,私下的讨论无人见证。
这就是职场,有些东西被拿走了,就是拿走了。但他还是选择完成这份方案。
不全是为了公司,不全是为了张总,甚至不全是为了自己。只是单纯地觉得,
一个好的想法应该被完整地呈现,一个值得的机会应该被认真地对待。
哪怕最后功劳不属于自己。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林墨关掉电脑,和衣躺下。三小时后,
他将面对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场谈判。而他不知道的是,三个小时后,
他也将被宣告职业生涯的终结。二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墨已经醒了。睡眠很浅,
梦里全是数字和图表在飞舞。他冲了个冷水澡,试图唤醒麻木的神经。
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他用剃须刀仔细清理,
就像战士在出征前擦拭武器。唯一一套定制西装挂在简易衣柜最外面。深灰色,
三年前用连续三个项目的奖金买的。当时店员说:“先生,
这套西装能陪您出席很多重要场合。”她没说错,
只是衣服的寿命比他在公司的寿命要长得多。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他用同色线自己缝过,
针脚粗糙,但远看看不出来。地铁二号线挤满了同样睡眼惺忪的上班族。
林墨靠在车厢连接处,打开平板最后一次翻阅方案。
了十三家公司做出来的;第二十一页的技术架构图改了二十七稿;第五十六页的落地时间表,
他咨询了六位行业前辈。“陆家嘴站到了。”机械女声报站。林墨随着人流出站,
走进环球金融中心的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人影,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西装领子。电梯里,他对着金属门模糊的倒影练习微笑。嘴角上扬,
眼睛微弯,既显自信又不显傲慢。这个表情他练过很多次,在出租屋的镜子前,
在地铁玻璃的倒影里。出身普通的人,连自信都需要排练。会议室在五十八层。
林墨提前四十分钟到达,开始调试设备。
投影仪、音频线、备用U盘、打印好的纸质方案——他检查每一个细节。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他的铠甲。当你能控制的只有细节时,细节就成了全部。门被推开了。“林哥,
这么早啊!”张浩的声音比人先到。他今天穿了一套崭新的深蓝色西装,
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领带是爱马仕的经典纹样,林墨在杂志上见过,
一条的价格抵他半个月工资。张浩手里拿着和林墨同款的笔记本电脑,
只是他的贴满了**版贴纸,像个玩具。“张总让我多跟你学习学习,”张浩笑得灿烂,
“不介意我坐后面听吧?保证不打扰。”“当然。”林墨点头,继续调整投影角度。
他没注意到张浩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也没注意到张浩悄悄把座位名牌从“张浩”换成了“业务部”。门又开了。张总踱步进来,
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他看到林墨,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小林,准备得怎么样?
今天可是大场面。”“都准备好了,张总。”“嗯,好好表现。”张总拍拍林墨的肩,
力度不轻不重,“公司很重视这次合作,你也知道,如果拿下来,对大家都好。”“我明白。
”话音未落,张总已经转向张浩:“小浩,把我让你准备的备用材料拿过来。要多手准备,
万一对方临时提出新问题呢?”备用材料?林墨心里一紧。他从没听说需要备用材料,
昨晚的最终会议也没人提及。他看向张浩,后者已经打开一个精美的文件夹,
里面是打印整齐的彩页——内容他不认识,但排版风格和他做的方案一模一样。“叔叔放心,
我都准备好了。”张浩说,特意加重了“叔叔”两个字。林墨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收紧。
他忽然明白过来——备用材料是假的,真正的备用方案,是张浩这个人。三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六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深色西装剪裁合体,没有logo,但质感不言而喻。他步伐稳健,眼神扫过会议室时,
像雷达一样迅速捕捉到每一个细节。林墨站起身,准备做开场介绍。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男人——星穹国际亚太区总裁陈致远——也同时愣住了。虽然只有一瞬。
陈致远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恍然大悟的欣慰。
三个月前浦东机场那个热心的年轻人,此刻西装笔挺地站在谈判桌前。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
但更多的是专注和认真。好巧,他在心里说。林墨的大脑飞速运转。机场,暴雨,航班取消,
不会用订票APP的外国人,一杯咖啡,一个小时的闲聊。当时对方只说叫James,
递来的名片只有名字和邮箱。而此刻,名牌上写着:陈致远,星穹国际亚太区总裁。
是同一个人。“各位好,我是陈致远。”男人已经恢复了平静,主动向林墨伸出手,
“期待今天的交流。”两手相握。林墨感觉到对方的力度适中,掌心干燥温暖。
那握手似乎多停留了半秒,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创科科技,林墨。”他说,
声音比预想的稳定。双方落座。林墨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这一刻,
他选择把惊讶暂时封存。工作归工作,私人交集不该影响专业表现。
他的开场陈述流畅而充满洞见。十五分钟里,他从行业趋势讲到技术痛点,
从市场空白讲到解决方案。没有一句废话,每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个判断都有支撑。
陈致远微微前倾身体,听得很认真。这个细节被张总误读为“对方兴趣不大”,
他急忙插话:“陈总,林墨讲的这部分,其实我们张浩有更深入的研究。小浩,
你来补充一下?”张浩应声而起,像等待多时的演员终于等到上场信号。他走到投影仪前,
打开自己的电脑。“陈总,各位星穹的同事,关于物联网在垂直行业的应用,
我们团队做了更细致的分析。”张浩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几张图表,“请看,
这是我们对制造业、物流、零售三个赛道的渗透率预测,
基于我们独家调研的五百家企业数据...”林墨看着那些图表,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那是他的东西。确切地说,是他上周被张总要求“分享给团队参考”的市场分析初稿。
当时张总说:“小林,别那么小气,团队作战要信息透明。”他给了,然后现在,
那些数据成了张浩“独家调研”的成果。署名处,原本该是“林墨”的地方,
现在写的是“张浩”。张浩还在滔滔不绝。他把林墨的原话换了个说法,
加了些华而不实的行业黑话,核心观点一字未改。说到兴奋处,
他甚至开始引用林墨私下跟他说过的几个案例——那些本是在茶水间闲聊时分享的行业见闻。
林墨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看见陈致远的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普通的专注表情?他不知道。陈述结束,
张浩面带微笑回到座位,经过林墨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哥,
我讲得还行吧?都是跟你学的。”林墨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陈致远身上,
后者正在翻看纸质方案,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久久没有翻动。那一页,
正是昨晚林墨最后修改的技术实现路径图。四谈判进入技术细节环节。
星穹的技术总监是个严谨的德国人,问题刁钻,每个数据都要追根溯源。林墨一一作答,
引用最新的行业论文,列举竞争对手的尝试,分析成功与失败的原因。他准备了三个月,
这些问题都在射程之内。陈致远偶尔插话,
问的都是战略层面的问题:“如果政策变化怎么办?”“五年后的技术迭代你们如何应对?
”“真正的竞争壁垒在哪里?”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考验的是思考的深度和商业的直觉。
林墨思考片刻,给出自己的见解。他不确定对不对,
但至少诚实——诚实地展示他的思考过程,诚实地承认某些领域的不确定性。陈致远听着,
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时间流逝,会议进入中场休息。林墨去洗手间,
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光。他知道自己表现不错,
星穹团队的反应是认真的,问题是有质量的。这至少说明,他们真的在考虑合作,
而不是走个过场。走廊里,他遇到了陈致远。“林先生,”陈致远主动开口,
“刚才你提到分布式系统在极端场景下的冗余方案,我很感兴趣。有时间详细聊聊吗?
”“当然,”林墨说,“其实那部分我做了完整的压力测试模拟,数据在...”“林墨!
”张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热情,“原来你在这儿。陈总,
我们小浩对那部分也有独到见解,年轻人嘛,想法就是活跃...”陈致远看了张总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我想听林先生的完整思路。”他说,
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张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林,
好好跟陈总交流。”他拍了拍林墨的背,力度很大,像是在提醒什么。
林墨和陈致远走到窗边的休息区。窗外是陆家嘴的无敌江景,黄浦江像一条玉带,
游轮缓缓驶过。“三个月前,谢谢你。”陈致远突然说。林墨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您记得。”“记得很清楚。那天我错过了重要会议,心情很糟。
你不仅帮我改签了机票,还推荐了那家咖啡馆——他们的手冲咖啡确实不错。
”“您后来赶上了会议吗?”“赶上了,而且谈成了。”陈致远微笑,“所以你看,
你无意中帮了我一个大忙。”林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帮人的时候没想过回报,
更没想过对方会是星穹国际的总裁。世界太小了,小得让人不知所措。“你朋友圈那条状态,
”陈致远继续说,“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配文是‘最后一搏,愿不负努力’。
”林墨惊讶地抬起头。“我看到了。照片背景里,有你们公司的logo,
还有桌上那份文件——标题是‘星穹项目初步构想’。”陈致远看着他,“我当时想,
这世界真有意思。”“所以您今天来...”“我本来可以不来的,
亚太区的谈判通常不需要我亲自参与。”陈致远坦然道,“但我看了你的方案——或者说,
你们公司提交的方案,虽然署名是团队,但思考的痕迹很独特。然后我认出了你。
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值得尊重。”林墨的心跳加快了。他忽然意识到,
今天的一切可能不是巧合。陈致远是特意来的,因为他。“我欣赏认真的人。”陈致远说,
“尤其是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能静下心把一件事做透的人,越来越少了。
”休息结束的**响起。陈致远站起身:“回去吧,下半场要开始了。”林墨跟在他身后,
脑海里翻腾着无数念头。这意味着机会吗?意味着认可吗?意味着他三年的坚持没有白费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胸腔里有种久违的温暖在蔓延,像冻僵的手指终于触到了热水。
五下半场谈判进入最关键的环节:合作模式与利益分配。
林墨准备展示他精心设计的共赢方案——星穹提供技术标准和品牌授权,
创科负责本土化落地和渠道拓展,利润按投入比例分成,知识产权共同持有。
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需要双方都有足够的信任和远见。他打开最后一部分PPT。
就在这时,西装内袋的手机开始震动。第一次,他按掉了。屏幕显示“人事部李经理”。
奇怪,人事部为什么现在打电话?今天是谈判日,全公司都知道。三十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来电,是连续三条微信:“接电话。”“急事。”“立刻。”林墨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抬头看向张总,后者正在和陈致远谈笑风生,完全没有看他。张浩坐在林墨斜对面,
低头摆弄手机,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抱歉,”林墨低声说,“我接个紧急电话。
”他走到会议室角落,按下接听键。“林墨。”李经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冰冷,公式化,
没有起伏,“根据公司决定,你的劳动合同今日终止。请立即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时间静止了。林墨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急促。他看见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嘴在动,
但听不见声音。陈致远在说什么,张总在点头,张浩在记录。世界变成了默片,
他是唯一能听见声音的人,而那声音正在宣判他的终结。“为...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公司结构调整,你的岗位不再需要。现在,
请立刻返回公司,你的门禁权限已于十分钟前关闭。”“可是我在谈判——”他说到一半,
停住了。多么可笑的一句话。可是我在谈判。好像在说,我对公司还有价值,我还在工作,
我还在创造。但对方已经不需要了。门禁权限已经关闭了。十分钟前,
当他还在讲解技术方案时,他在这栋大楼里的存在已经被抹去了。“谈判有张浩接手。
”李经理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公司决定。现在,请立刻返回。”电话挂断。忙音。
林墨还举着手机,像举着一块烧红的铁。他转过头,
看见张浩已经自然坐到了他原本的位置上,正在和星穹的技术总监交谈。张总投来一瞥,
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催促——快走,别碍事,别破坏,快消失。原来如此。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张浩需要业绩升总监,张总要为外甥铺路,
而他是那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等到谈判进入最后阶段,等到合作框架基本确定,
等到他的价值被榨干,就可以扔掉了。多么完美的时机。他三年的努力,三个月的冲刺,
三个通宵的修改,都只是为了在这一刻,成为一个可以被替换的零件。而替换他的人,
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用着他的方案,准备收割他种下的果实。会议室里,陈致远突然看向他,
眼神里有询问。林墨避开了那个目光。他走回谈判桌,动作缓慢得像电影慢镜头。
每一步都沉重,地板像是变成了沼泽,要把他吞没。他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
手指触过那些纸张,每一页都有温度——不是纸的温度,是心血的温度。第七页的竞品分析,
他跑了十三家公司;第二十一页的技术架构图,改了二十七稿;第五十六页的落地时间表,
咨询了六位前辈。一份关于技术落地的关键图表从文件夹滑落,飘到陈致远脚边。
陈致远弯腰拾起,扫了一眼,抬头看林墨:“这是你做的?”“是。”林墨的声音干涩。
“很有见地。”陈致远将文件递还,目光在林墨苍白的脸上停留,“林先生身体不适?
”“我...”林墨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带着铁锈的味道,
“抱歉各位,我有紧急事务必须离开。后续事宜...将由我的同事接手。
”他对着陈致远和星穹团队深深鞠躬。弯腰的瞬间,他看见张浩嘴角压抑不住的弧度,
看见张总如释重负的表情,看见创科其他同事躲闪的眼神。他直起身,抱起那摞文件,
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门打开,又关上。
隔绝了那个他为之奋斗三年的世界。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林墨抱着文件,像个送葬者抱着自己的遗物。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苍白,麻木,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电梯下行。五十八楼到一楼,需要三十七秒。这三十七秒里,
林墨的人生被重新洗牌。第二章:三个月前的种子一三个月前,浦东机场。暴雨如注,
航班信息屏上一片刺眼的红色“延误”和“取消”。林墨刚结束一场令人沮丧的客户会面,
对方最后说:“小林,你们方案不错,但价格实在没有竞争力。”他知道,
所谓价格没有竞争力,其实是关系没有竞争力。另一家公司老板是客户的高中同学,就这样。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咖啡厅角落,打开电脑修改另一个项目的方案。
雨声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窗,世界被水幕模糊。“Excuseme...”林墨抬起头。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前,拿着手机,对着店员比划。店员一脸困惑,
显然英语有限。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亚洲面孔,但气质不太像中国人。他眉头紧锁,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航空公司的APP界面。林墨起身走过去。“需要帮忙吗?”他用英语问。
男人转过头,眼里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谢天谢地,你会英语。我的航班取消了,需要改签,
但你们的系统...我完全看不懂。”那是典型的国外航空APP界面,全英文,
但对不熟悉中国航空系统的人来说,依然复杂。林墨接过手机,熟练地操作起来。
“您要去哪儿?”“北京,但今天所有直飞都满了。中转也可以,只要今晚能到。
”林墨查询了几个选项:“有一班经停武汉的,晚上十一点到北京。或者明早七点的直飞。
”“今晚那班,就今晚那班。”男人说,“我明天上午有重要会议。”改签,选座,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