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电话里的急促呼吸声和陌生男声,像毒刺扎进程越心里。
他雇人三天就查清:她的情夫是健身教练林锐。
“这对狗男女毁了我的家。”程越冷笑着打开电脑。
手机屏幕在凌晨一点半固执地亮着,“老婆”两个字跳得程越心烦意乱。出差三天,头两天许薇还主动发消息报平安,从今天下午开始,电话不接,信息回得又慢又简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湿冷的藤蔓,悄无声息缠上程越的心口。
他把手里捏得微温的啤酒罐放在茶几上,铝罐底磕碰玻璃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食指悬在重拨键上,犹豫了半秒,用力按了下去。
忙音。又是那该死的、漫长到让人窒息的忙音。
程越往后重重靠进沙发,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皮质靠背,视线投向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光线微微刺眼。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挪,声音清晰得像是敲在耳膜上。沙发角落蜷成一团睡觉的橘猫“土豆”似乎被他的动静惊扰,不满地咕噜了一声。
就在程越觉得耐心快要耗尽,准备挂断时,电话猛地接通了。
“喂……喂?”许薇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急促呼吸声,还有一丝极力想要压住、却还是泄露出来的慌张。
“薇薇?”程越的心瞬间往下沉了一寸,“怎么才接电话?我打了很久。”
“啊……我,我刚才在洗澡!”许薇的声音又急又快,尾音甚至有些飘,“水声太大了,没听见……”
洗澡?程越皱紧眉头。那背景里细微的、时断时续的杂音是什么?不是水声,更不是酒店常见的电视声或空调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很轻的一声闷响,然后是短促的、几乎被许薇声音盖过去的……一个男人含混的鼻音?
“你那边……什么声音?”程越的声音沉了下来,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从齿间挤出来。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一瞬,死寂得可怕。程越甚至能想象出许薇在那头屏住呼吸、瞳孔骤然缩紧的样子。
“啊?什么声音?哦!哦哦!”许薇的音调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恍然大悟,“隔壁房间!肯定是隔壁!烦死了,这酒店隔音太差!刚搬进来什么东西吧?咚咚响!”她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试图用这过分的急切掩盖一切,“你找我什么事啊老公?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呢。”
“没事,”程越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出差还顺利?”
“顺利!挺顺利的!”许薇立刻接话,语气依旧浮夸地轻松,“就是项目有点麻烦,可能要多待两天。你怎么样?家里还好吗?土豆乖不乖?”
她的关心听起来像排练好的台词,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急于结束对话的焦灼。
“挺好。”程越简短地回答。他凝神听着。电话那头,许薇的呼吸似乎还没完全平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奇怪的杂音消失了,但刚才那一两秒的慌乱,还有那一声模糊的男声,像两根无形的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程越的脑子里,烫下两个烙印深刻的怀疑窟窿。
“老公,我、我先吹头发去了啊,湿着头发难受。”许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央求,“你也早点睡,别担心我。”
“嗯。”程越只回了一个单音节。
电话立刻被挂断,忙音再次响起,急促而空洞。
程越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看了很久很久。橘猫“土豆”不知何时醒了,轻盈地跳下沙发,踱步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小腿,发出一阵讨好的呼噜声。温软的触感传来,程越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头顶。
那声音……他绝不会听错。不是幻觉,不是隔壁的噪音。那是许薇在撒谎。
一种久违的、如同野兽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戾感,在他胸腔深处缓慢而沉重地苏醒过来。他轻轻放下手机,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端起那罐没喝完的啤酒,仰头,冰冷的液体混合着苦涩的泡沫,一股脑灌进喉咙,试图浇灭那点已经开始燎原的邪火。啤酒罐被捏得变形,最后被他狠狠地掼在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土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喵呜”一声跳开,警惕地看着他。
“别怕。”程越低声说,声音沙哑,眼神却冷得像冰。他弯腰,近乎粗暴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手掌用力地、一遍遍地抚过它温热的脊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
夜,无比漫长。怀疑的毒蔓,在死寂中疯狂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