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你爸说只见我。”
“我也要去。”她走进来,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浅灰色职业套装,“我是他女儿,他不能把我拦在门外。”
她动作很快,洗漱,化妆,换衣服,一气呵成。二十分钟后,她站在我面前,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干练,利落,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锐利。那是林海集团千金的锋芒,平时被她小心藏起来了,今天终于露出来。
“走吧。”她拿起手包,看了看我,又走过来,替我整理了一下领带,“别紧张,有我在。”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温热,稳定,不像昨晚那么冰凉。
“我不紧张。”我说。
这是假话。面对一个身家百亿、反对我娶他女儿、现在可能要我离婚的岳父,没人能不紧张。但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们下楼,上车。银色丰田在晨光中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这个城市刚刚苏醒,上班族行色匆匆,早餐摊冒着热气,公交车塞得满满当当。这是普通人的早晨,普通人的生活。我曾以为,这也是我的生活。
但现在我知道,不是。从我决定和林薇结婚那一刻起,我就踏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豪车豪宅,有私人飞机,有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和权力。那个世界也有它的规则,它的残酷,它的身不由己。
“杨辰,”等红灯时,林薇忽然开口,“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我爸他...可能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她看着前方,侧脸紧绷,“他这个人,说话很直,有时候很难听。如果他...如果他太过分,你不要理他,不要跟他吵,交给我来处理。”
“好。”我说。
“还有,”她咬了咬嘴唇,“他可能会提一些...条件。关于离婚的条件。你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就说要考虑。剩下的,我来应付。”
“好。”
“杨辰,”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你相信我吗?”
我看着她。晨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很美,一直都是。但此刻,她眼里的东西,比美更重要——那是坚定,是决心,是背水一战的勇气。
“相信。”我说。
她笑了,很浅的笑容,但眼里有光。
车子继续前行。越靠近市中心,建筑越高,车流越堵。林海集团总部大楼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
我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车位是林薇的,有专属铭牌。她平时很少来,车位基本空着。停好车,我们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她干练优雅,我勉强算得体。但放在这栋楼里,放在即将面对的那个人面前,我们都显得渺小。
电梯直达顶楼。门开,是一个巨大的接待厅,挑高至少十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品。前台坐着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林**。”其中一个女孩立刻站起来,恭敬地打招呼,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掩饰过去。
“周秘书在吗?”林薇问,语气是那种我很少听到的,属于“大**”的语气。
“在的,董事长吩咐过了,请二位直接进去。”女孩说,侧身让开。
我们穿过接待区,走向那扇沉重的红木双开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谁都知道,门后是这栋大楼的心脏,是这座城市商业版图的重要一隅。
林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大到空旷。一整面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早晨的阳光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大片光影。办公桌是巨大的实木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林文山,林薇的父亲,我的岳父。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西装,没打领带。他正在看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空气凝固了。
林文山的目光先落在林薇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他的视线移到我身上,上下打量,像在审视一件商品,评估它的价值和瑕疵。
“爸。”林薇先开口,声音有点紧。
“林叔叔。”我说。
林文山没说话,放下文件,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手指修长,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没有多余的装饰,但价值不菲。
“坐。”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办公桌前有两把椅子,我们坐下。椅子很硬,坐姿不舒服,像是故意的。
“咖啡?”林文山问,但没等我们回答,就按了内线,“两杯咖啡。”
很快,周秘书端着两杯咖啡进来,轻轻放在我们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三人。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但我没碰。林薇也没碰。
“说吧,”林文山开口,目光锐利如刀,“昨晚怎么回事?”
林薇坐直身体:“爸,昨晚的事是个误会...”
“我没问你。”林文山打断她,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问你,杨辰。”
我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这一刻,我不能退缩。
“陈卓回国,邀请林薇参加同学会。林薇希望我假装单身赴会,我同意了。”我说,尽量简洁客观,“聚会上,陈卓对我进行了言语上的羞辱,包括嘲笑我的车,我的工作,并提出用钱让我离开林薇。最后,林薇公开了我们的关系,我拒绝了陈卓的条件。就是这样。”
林文山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我,像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实性。
“你为什么同意假装单身?”他问。
“因为林薇希望如此。”我说。
“她希望,你就同意?”林文山挑眉,“即使这意味着你要在所有人面前,否认自己的身份,接受别人的羞辱?”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说,“我尊重她的意愿。”
“即使这意愿是错的?”
“对错是相对的。”我说,“在她看来,当时那是最佳选择。我选择相信她。”
林文山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你知道陈卓是谁吗?”他换了个问题。
“知道。林薇的高中同学,前男友,海归,创业,有钱。”我说。
“不止,”林文山说,“他父亲陈国栋,是国盛集团的董事长。国盛集团,知道吗?”
我点头。国盛集团,国内知名的房地产公司,在各大城市都有地标性项目。我当然知道。
“陈卓是独子,国盛未来的接班人。”林文山继续说,“他在美国读的MBA,在高盛工作过三年,去年回国,用他父亲给的五亿启动资金,创办了自己的投资公司。现在估值,大概三十亿。”
他每说一句,林薇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她没告诉我,或者说,她不敢告诉我。
“所以呢?”我问。
林文山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顿了顿:“所以,他比你优秀,比你有前途,能给林薇更好的生活。”
“什么是更好的生活?”我问。
林文山笑了,是那种不带温度的笑:“更好的车,更大的房子,更尊贵的身份,更广阔的社交圈。这些,你能给她吗?”
“我能给她爱,给她尊重,给她一个家。”我说。
“爱?”林文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爱能当饭吃?能当钱花?杨辰,你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应该明白,婚姻不是童话,是现实。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没有钱,什么都不是。”
“我们有车有房,有稳定的工作,有足够的收入维持生活。”我说,“我不觉得我们过得不好。”
“那是你以为。”林文山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林薇从小到大,穿的是定制,用的是名牌,出入有司机,住的房子能看到整个城市最好的风景。跟你结婚后,她穿什么?用的是什么?住在哪里?开什么车?”
他每问一句,林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爸,”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觉得苦,我觉得很幸福...”
“你闭嘴。”林文山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在问他,没问你。”
林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但眼里是压抑的怒火。
“回答我,杨辰。”林文山看着我,“你能给林薇的,到底是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咖啡已经凉了,香气散去,只剩苦涩。
“我能给她的,您给不了。”我缓缓说,“我能给她深夜加班回来的一碗热汤,给她生病时守在她床边的整夜,给她做噩梦时的一个拥抱,给她平凡日子里的踏实和心安。我能给她一个家,不是酒店,不是样板间,是一个有烟火气,有争吵也有和好,有眼泪也有欢笑的家。”
我顿了顿,看着林文山:“您能给她这些吗?”
林文山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更沉重了。
“说得好听。”良久,他开口,语气依然冷淡,“但生活不是过家家。杨辰,你知道林薇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吗?她的护肤品,她的衣服,她的包,她的各种会员卡,她的社交开销。这些,你供得起吗?”
“我...”
“我来告诉你,”林文山打断我,“她每个月的固定开销,至少五万。这还不包括突发性的,比如看个画展,听个音乐会,或者心血来潮买个什么。你的工资,一万二,还不够她买两个包。”
我的心沉下去。我知道林薇消费不低,但不知道具体数字。五万,是我小半年的工资。
“这两年,她一直在用我的副卡。”林文山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个月,我都能收到账单。一开始是两三万,后来四五万,上个月,六万八。她没告诉你,对吧?”
我看向林薇。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我没用那么多...”她小声说。
“账单在这,”林文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纸,扔在桌上,“自己看。”
我拿起那叠纸。是信用卡账单,持卡人林薇,副卡,主卡持有人林文山。消费记录清清楚楚,每一笔,每一分。高端商场,奢侈品店,高级餐厅,美容会所...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我的手有些抖。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是突然发现,我以为的了解,可能只是我以为。
“杨辰,你听我解释...”林薇急急地说。
“解释什么?”林文山冷笑,“解释你为什么瞒着他用我的钱?解释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他,你根本过不惯他给你的生活?”
“不是的!”林薇猛地站起来,眼圈通红,“我从来没有过不惯!那些消费,很多都是必要的社交!我工作也需要,我需要得体,需要...”
“需要什么?”林文山也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弥漫整个办公室,“需要维持你林大**的面子?需要在你那些朋友面前,假装过得很好?需要让你那个开破丰田的丈夫,不显得那么寒酸?”
“爸!”林薇尖叫,眼泪夺眶而出,“你怎么能这么说!杨辰是我丈夫,是我爱的人!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爱?”林文山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懂什么是爱?爱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林薇,我从小怎么教你的?人要现实,要清醒。你倒好,被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放着好好的陈卓不要,非要跟这个...”
他指着我,那个词在嘴边,但最终没说出来。
“非要跟他,过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他换了说法,但意思一样。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林薇压抑的抽泣声,和林文山沉重的呼吸声。
我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账单,看着那些数字,一个个,一行行,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原来如此。原来这两年来,我以为的“我们过得很好”,是靠林文山的副卡在支撑。原来林薇那些名牌包,那些高档护肤品,那些我从未质疑过的消费,都是来自她父亲的“补贴”。
而我,一直蒙在鼓里。
“杨辰...”林薇转向我,泪流满面,“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只是怕你有压力...怕你觉得...”
“觉得什么?”我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觉得我养不起你?”
她语塞,只是哭。
“好了,”林文山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戏也演够了,话也说开了。现在,说正事。”
他看向我:“杨辰,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羞辱你,也不是要拆散你们。我是商人,讲究效率和利益。所以,我们开门见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份离婚协议。”他说,“你看一下。如果你同意签字,离开林薇,我会给你五百万现金,外加一套市区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这些,够你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我看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五百万,一套房子。对林文山来说,九牛一毛。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爸!”林薇冲过来,抓起那份文件就要撕。
“你撕,”林文山不慌不忙,“我那里还有备份。林薇,你长大了,该懂事了。婚姻不是儿戏,你玩不起。”
“我没有玩!”林薇把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我是认真的!我爱杨辰,我要跟他过一辈子!你给多少钱都没用!”
“爱?”林文山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充满讽刺,“林薇,你问问你自己,你爱的到底是什么?是杨辰这个人,还是那种‘为爱牺牲’的自我感动?是真实的婚姻生活,还是你想象中的‘平凡幸福’?”
他顿了顿,看向我:“还有你,杨辰。你爱的又是什么?是林薇这个人,还是她林海集团千金的身份?是她,还是她背后代表的财富和地位?”
“我没有!”我和林薇几乎同时喊出来。
“没有?”林文山靠回椅背,双手合十放在桌上,“那好,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我问。
“简单,”林文山说,“从今天起,林薇停用我的副卡。你们俩,靠你自己的工资生活。一个月,不,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们还能坚持在一起,还能说你们是相爱的,还能说你们过得很幸福,那我就不再干涉。”
他看着我们,眼神锐利如鹰:“敢吗?”
林薇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停用副卡,意味着林薇每个月的开销要从五万降到...我的工资只有一万二,除去房贷车贷,剩下的不到五千。五千块,要负担两个人的生活,包括林薇那些“必要”的社交开销。
“爸,你这是强人所难!”林薇说,“我工作也需要...”
“需要什么?”林文山打断她,“需要名牌包装?需要高级餐厅应酬?林薇,如果你的工作能力要靠这些来支撑,那这工作不要也罢。”
“可是...”
“没有可是。”林文山说,“这是条件。要么接受,要么,签字离婚,拿钱走人。”
他看向我:“杨辰,你怎么选?”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整座城市在脚下苏醒,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那是普通人的世界,真实,琐碎,充满烟火气。
而我,站在这里,面临一个选择。
签字,拿五百万和一套房,离开。或者,接受挑战,和林薇一起,用我微薄的薪水,撑三个月。
“我接受。”我说。
林薇惊讶地看着我。林文山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想清楚,”林文山说,“三个月,没有外援,完全靠你自己。林薇的消费习惯,你不是不知道。五千块,你们可能连吃饭都成问题。”
“我知道。”我说。
“知道还要接受?”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看着林文山,一字一句,“因为婚姻不只是共享富贵,更是共渡难关。如果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那我们也不配在一起。”
林文山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反悔。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少了几分讽刺,多了几分...欣赏?
“好,”他说,“有骨气。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起,林薇的副卡停用。你们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如果你们还在一起,还觉得幸福,那我亲自给你们办婚礼,补上当年欠你们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三个月,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一分钱,一点人脉,都不会给。你们要完全靠自己。如果撑不下去,随时可以来签字,五百万和房子,依然有效。”
“我们不会的。”林薇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
“但愿如此。”林文山按了内线,“周秘书,进来一下。”
周秘书很快进来。
“通知财务部,从今天起,停掉林薇所有的副卡,冻结她名下除工资卡外的所有账户。”林文山吩咐。
“是,董事长。”周秘书点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复杂。
“另外,”林文山看向林薇,“你在基金会的工作,我也建议你暂时停职。既然要体验‘平凡生活’,就体验得彻底一点。靠杨辰的工资生活,看看能过成什么样。”
“爸!”林薇急了,“那是我的工作!我喜欢那份工作!”
“喜欢?”林文山冷笑,“喜欢到每个月要花六万八来维持?林薇,醒醒吧。你的工作,你的人脉,你的社交圈,哪一样不是建立在‘林海集团千金’这个身份上?离开这个身份,你还有什么?”
林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就这样,”林文山挥挥手,像赶走两只苍蝇,“你们可以走了。三个月后,我等你们的消息。”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不再看我们。
周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林薇还想说什么,我拉住她,摇了摇头。
我们默默走出办公室。那扇沉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林文山,也隔绝了一个世界。
走廊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我们自己的心跳。林薇的手还在我手里,冰凉,湿冷。
“杨辰...”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我说,“我们回家。”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里,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一片空白。
五百万,一套房。三个月,五千块。
我选了后者。我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但我知道,如果选了前者,我这辈子都会看不起自己。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前台那两个女孩看我们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几分同情。她们肯定听到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
我们穿过大厅,走出旋转门。阳光刺眼,车流喧嚣。世界依旧忙碌,没人知道,在刚刚过去的半小时里,我们的生活被彻底改变。
“现在怎么办?”林薇问,声音虚浮。
“回家,”我说,“从长计议。”
我们走向停车场,走向那辆银色丰田。在周围奔驰宝马的包围中,它显得那么普通,那么寒酸。
但它是我们的车。现在,它是我们唯一的车。
上车,发动,驶出。后视镜里,林海集团的大楼越来越远,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埋葬着某种可能的生活。
“杨辰,”林薇忽然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所有事。”她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苍白如纸,“瞒着你用我爸的钱,带你去同学会,让你受委屈,还有...所有的一切。”
“都过去了。”我说。
“过不去,”她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爸说得对,我太任性,太自私,从来没为你考虑过。我习惯了伸手要,习惯了过好日子,习惯了...用钱解决一切问题。我以为我能适应平凡的生活,但其实,我连五千块怎么花都不知道。”
“那就学。”我说。
她转头看我,眼里是迷茫:“怎么学?”
“一点一点学。”我看着她,“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对普通的,月收入一万二的夫妻。我们要还房贷,要还车贷,要吃饭,要生活。没有名牌,没有高级餐厅,没有说走就走的旅行。你能接受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反悔。
然后,她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我能。”她说。
“真的?”
“真的。”她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不就是五千块吗,别人能过,我们也能过。”
她的笑容很勉强,很脆弱,但那是从今早以来,她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我说。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个城市的脉搏。前方是红灯,我停下车,转头看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清晨的露水。很脆弱,也很美。
“林薇,”我说,“这三个月,可能会很难。”
“我知道。”
“可能会吵架,可能会为钱发愁,可能会觉得撑不下去。”
“我知道。”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坚定。
“确定。”她说,“杨辰,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要什么。我要你,要我们的家,要我们的未来。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我踩下油门,车子向前驶去。
前方是未知的路,是三个月的考验,是无数个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子。
但至少这一刻,她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其他的,交给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