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假死离开就安排在一周后。
一张新的身份证,一本飞往南法的机票,一笔足以让她隐姓埋名生活很久的钱。
也好,许一安想,她与傅家,本就该如此干净地了断。
从医院回来后的第二天,她独自待在卧室,整理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东西少得可怜,一个不大的手提箱就能装下。这七年,她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件依附于傅斯年的附属品。
整理间隙,她瞥见了墙上的电子日历。四月十七号,今天原来是她的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傅斯年会推掉所有工作,一整天都围着她转。清晨的第一句“生日快乐”必定是带着吻落在她耳畔,然后是一场盛大得让全城名媛艳羡的生日宴。
去年,他在城中最高的旋转餐厅包场,单膝跪地,为她戴上DR戒指,说她是他永远的公主。
永远。多轻飘飘的两个字。
今年,什么都没有。
也好。许一安扯了扯嘴角,拉上手提箱的拉链。
傍晚,傅斯年回来了,苏知薇被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安安?”傅斯年抬头看见她,“知薇......她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没地方去,我想让她在家里住几天。”
“出了什么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傅斯年眉心微蹙,叹息一声,“她丈夫......上个月在国外遇到意外,去世了。她受了很大**,身体也不好,现在又查出来怀孕了,一个人实在艰难。我们总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
他顿了顿,为难道:“安安,你知道的,知薇就像我的妹妹一样。主卧向阳,宽敞些,对她养胎好。要不你先搬到旁边的客卧住几天?”
许一安缓缓看向苏知薇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被期待的生命。而她的子宫,已经永远空寂了。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楼上走,“我今晚就搬。”
她的顺从似乎让傅斯年愣了一下,准备好的更多说辞卡在了喉咙里。苏知薇却在她身后,软软地说:“斯年哥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姐姐她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傅斯年柔声安慰,“你安安姐姐最善良了。”
许一安扯了扯嘴角,径直回了主卧。
深夜,傅宅一片寂静。
许一安躺在陌生客卧的床上,毫无睡意。忽然,房门被敲响,不等她回应,苏知薇便自己推门走了进来。
“姐姐还没睡?”苏知薇抚摸着肚子,“是不是换了房间不习惯?也难怪,毕竟你在这里当了七年女主人呢。”
许一安坐起身,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苏知薇似乎被她的沉默激怒了,笑容变冷:“许一安,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斯年哥哥真的爱你吗?他娶你,不过是为了报复你!报复你当年害死了我的孩子!这七年,你每一次怀孕,每一次流产,都是他设计的!看着你痛苦,他别提多开心了!”
“我知道。”许一安终于开口,“你不用再重复。”
苏知薇一愣,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随即又扬起下巴,“知道就好!我告诉你,我肚子里这个,才是斯年哥哥期待的孩子!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傅家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你......”
“我会离开。”许一安打断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很快。你和他的爱情故事,我没兴趣听。”
“许一安!你这是什么态度!”苏知薇忽然捂住肚子,跌坐在地上,“啊......我的肚子......好痛......”
几乎同时,傅斯年冲了进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许一安!你对她做了什么?!”
许一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我。”她的辩解干涩无力。
“你还敢狡辩!”傅斯年厉喝,“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恶毒到对一个孕妇下手!许一安,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抱着苏知薇快步冲出房间,嘶吼着叫佣人喊家庭医生。
房间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许一安一个人。很快,有佣人听从傅斯年的吩咐,从外面反锁了房门。
许一安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医生来了又走,傅斯年焦灼的询问声断续传来。
没有人记得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更没有人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低血糖的老毛病,来势汹汹。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想喊人,可声音堵在喉咙里,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她挣扎着想去够床头的水杯,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
水杯被她碰到地上,摔得粉碎。
门外似乎安静了一瞬,但没有任何人来查看。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真遗憾啊,没能吃上一口生日蛋糕......哪怕是假的、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