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正站在云霆律所会议室，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
手指被杯壁烫得发红，浓郁的黑咖啡香气混着会议室里冷气的味道，直冲鼻腔。我眨了眨眼，视线从手中精致的白瓷杯，缓缓移向眼前——
深色胡桃木长桌延伸开去，七八个穿着正装的男女围坐两侧，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长桌尽头，一个男人正低头翻阅文件。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银色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用刀刻出来的，下颌线紧绷。
顾云霆。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进我脑子里，伴随着海量信息汹涌而来——
这是一本叫《你也有今天》的暗黑律政小说。男主顾云霆，顶尖律师，未来会利用法律漏洞操纵司法，成为业界闻风丧胆的“影子法官”。而我是林小小，他的炮灰前女友，因嫉妒陷害女主苏晴，被他亲手送进监狱，判了十年。
【警告！宿主绑定成功！当前身份：林小小。主线任务：感化目标人物顾云霆，阻止其未来黑化，利用法律作恶。任务时限：一年。失败惩罚：按原情节入狱服刑。成功奖励：获得本世界合法身份及启动资金一百万。】
机械音在脑中炸开。
我手一抖，咖啡差点泼出来。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原情节节点：三分钟后，林小小将“不小心”将咖啡泼在女主苏晴身上，导致重要会议中断。顾云霆当场开除林小小，并以故意伤害未遂报警，拉开炮灰女配悲惨结局序幕。请宿主立即改变行为！】
三分钟？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抬起的眼睛。
顾云霆不知何时已看完文件，正透过镜片看向我。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像看会议室里的一把椅子、一盏灯。但就是这种彻底的漠视，让我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顾云霆真人比书里描写的还禁欲！但这眼神…能冻死人！】
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在心里嚎了一句。
顾云霆翻阅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停顿了半秒，才继续翻到下一页。目光却从文件上移开，锐利地扫过我手中的咖啡杯，再落回我脸上。
我呼吸一窒。
他听到了？
不可能。读心术是小说后期才揭露的设定，而且仅限于对特定情绪强烈的人有模糊感应，不是这种清晰的“听见”。原著里顾云霆是因为童年创伤导致的高敏感，能捕捉他人细微情绪变化，这才在后期发展出类似读心的能力。
可他现在看我的眼神…
“林小小。”
顾云霆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各异——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有不耐烦的。
我僵硬地站着，手里那杯咖啡像块烙铁。
“咖啡。”他吐出两个字，眼神示意长桌中央的空位。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心脏差点停跳。
苏晴正坐在那个空位旁边。她穿着米白色套装，长发温婉地束在脑后，正低头记录着什么。按照情节，我接下来会“路过”她身边，“恰好”脚下一滑，整杯滚烫咖啡全泼在她手臂上。
而此刻，苏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她站起身，朝我走来。
一步。
【倒计时两分三十秒。】系统冰冷提示。
两步。
【倒计时两分十五秒。】
她越走越近，已经能看清她脸上细致的妆容和清澈的眼睛。原著里形容苏晴“像一株白山茶”，干净，坚韧，是顾云霆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而我，是企图玷污那束光的污泥。
三米。
两米。
我手指收紧，杯柄硌得掌心生疼。
苏晴已走到我面前，伸出手：“给我吧，小小，正好顾律师需要…”
就是现在。
原著里，我会在这里脚下“一滑”。
会议室地毯很厚，根本没有滑倒的条件。所以原主是故意的，演技拙劣，但足够给顾云霆一个清理掉我这个“丢人现眼前女友”的借口。
苏晴的手快要碰到杯子。
我猛地吸了口气。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顾云霆——的注视下，手腕一转，将那杯滚烫的黑咖啡，结结实实泼在了自己浅灰色的西装套裙上。
“啊！”
滚烫液体浸透布料，烫得我大腿皮肤一阵刺痛。我倒抽一口冷气，杯子脱手，“啪”一声摔在厚地毯上，没碎，但咖啡渍溅得到处都是。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大。
长桌两侧的律师和助理们表情各异，有人掩嘴，有人挑眉，全都看向顾云霆。
而顾云霆——
他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后靠，手指交叠放在桌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在审视一个突然偏离轨道的实验数据。目光从我湿透的裙摆，慢慢移到我的脸上。
我捂着裙子，烫伤处**辣地疼，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先泼自己！这样既不会伤到苏晴，又打断了原情节！顾云霆再毒舌也不能因为我“不小心”泼了自己就开除我吧？】
心里飞快盘算，脸上却挤出慌乱又委屈的表情：“对、对不起！我手滑了…我这就收拾…”
说着就要蹲下去捡杯子。
“别动。”
顾云霆的声音响起。
我僵住。
他站起身，绕过长桌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那股压迫感随着距离拉近层层递进。会议室里其他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在我面前停下，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咖啡味。视线先是落在我裙子上——浅灰色布料深了一大片，紧贴皮肤，狼狈不堪。
然后，他抬眼看我。
近距离看，他五官的冲击力更强。皮肤冷白，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镜片后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冰冷的琥珀，里面清晰地映出我此刻慌张的脸。
【他看**嘛？不是该让我去换衣服然后滚出去吗？原著里他可是连多一眼都懒得看林小小…难道因为行为偏离，触发蝴蝶效应了？】
我心里疯狂刷屏。
顾云霆的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手滑？”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点头如捣蒜：“真的！顾律师，我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饭，低血糖…”
“低血糖到把咖啡往自己身上泼？”他打断我，视线扫过我手里紧紧攥着的纸巾——刚才慌乱中从桌上抽的，已经捏得皱成一团。
我语塞。
【完了完了，这理由太扯了。但总不能说“我怕泼到苏晴被你送进监狱”吧？！】
“我…我就是太紧张了。”我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我怕搞砸…”
沉默。
漫长的几秒钟，我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然后，顾云霆开口了。
“去处理一下。”他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追究？不开除？还让我去他办公室？
“顾、顾律师！”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我会整理卷宗！我整理的速度一绝！之前陈律师还夸过我！”
话一出口就想扇自己耳光。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果然，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顾云霆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又看了我两秒。那眼神很深，像在分析一份复杂的证据链。
【他到底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还是他发现我不是原装的林小小了？不可能啊系统说会完美融合记忆和身体…】
我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顾云霆忽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散会。”他丢下两个字，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外。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苏晴最先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湿巾递给我：“小小，你没事吧？烫得严不严重？我休息室有备用的裙子，你先换我的？”
我看着她真诚关切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原著里，苏晴从头到尾都对林小小保持善意，即使被陷害多次。她是真的善良。
“谢谢苏律师。”我接过湿巾，勉强笑笑，“我自己处理就好。”
说完，我逃也似的冲出会议室。
走廊冷气很足，吹在湿裙子上，激得我一哆嗦。我抱着手臂，快步朝洗手间走，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一幕。
顾云霆的反应太奇怪了。
按照他的人设，应该直接冷着脸让我“滚出去，明天不用来了”。可他不但没追究，还让我去他办公室。
难道…
【他真的能听到我心里的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原著设定不是这样的。而且如果他真能听见，听到“原著”“系统”“监狱”这些词，早就该把我当疯子或者商业间谍处理了。
可他那几次细微的停顿…
我甩甩头，推开洗手间的门。
镜子里的脸熟悉又陌生。五官明艳，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但此刻眼神惶惶，头发也有些乱，加上湿漉漉的裙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深吸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冷静，林小小。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工作，接近顾云霆，完成任务。感化他，阻止他黑化…】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重复任务目标。
【可怎么感化？顾云霆那种人，童年创伤，父母双亡，被亲戚算计，靠自己在律所杀出一条血路，性格早就冷硬得像块石头。原著里苏晴花了三年才让他稍微敞开心扉…我只有一年时间。】
我苦笑。
而且，我是“林小小”，是他那个作天作地、让他丢尽脸面的前女友。这个身份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五分钟快到了。
我擦干脸，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和衣服。裙子湿了一大片，根本没法见人。我咬咬牙，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勉强遮住。
然后，朝顾云霆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门，厚重的深色木料，上面挂着锃亮的铜牌：主任办公室·顾云霆。
我站在门前，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抬手敲门。
“进。”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天际线。装修是冷色调的，黑白灰为主，书柜里塞满了厚重的法律典籍和案卷。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墨味和雪松香。
顾云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电脑屏幕。听到我进来，他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我腰间系着的外套上，停顿一秒，然后移回我脸上。
“关门。”他说。
我乖乖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顾律师，您找我…”
“坐。”他打断我，示意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凉。
顾云霆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审视着我。那目光像手术刀，一层层剖开表面，试图看清内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终于，他动了。
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林小小。”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刚才在会议室，你心里想的那本‘书’——”
他顿了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什么书？”
我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凉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