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了个当保姆的活。但没想到要我照顾的人是全城出了名的怪物。他面容恐怖不说,
体温还像火炉,谁碰都受不了。可我先天性脸盲,看谁都像打了马赛克。
我这辈子手脚都是凉的,更巴不得天天贴着他。深夜他发病,我整个人骑上去抱住他。
他的手掐在我腰上,力气大得像要捏碎我。“你知不知道,别人碰我超过十秒就会跑?
”我低头咬住他耳朵:“我不跑。”我蹭下去,嘴唇蹭过他脖子、锁骨、胸口那道最深的疤。
“我就喜欢烫的。”他的呼吸全乱了。我趴在他身上,膝盖蹭着他腿侧,凑到他耳边笑。
“而且……你顶到我了,那里会更烫吗?”他没说话。翻身把我压进床垫里,
滚烫的手掌从腰滑下去。他的体温又高了零点五度。……1.我蹲在劳务市场第三天。
面前的白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上面写着:什么都能干,不要钱,管吃住就行。
旁边卖盒饭的大姐看不下去,掰了半个馒头递给我:“姑娘,你这也太惨了。
”我接过来道了谢,啃了两口,继续蹲着。不是我不想找活儿干,是我实在干不了。我有病。
先天性面部识别障碍,俗称脸盲。医生说我这情况属于重度,看所有人的脸都像打了马赛克,
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我还看不懂表情。别人生气还是高兴,
嫌弃还是喜欢,我完全分不清。小时候老师骂我,我以为她在开玩笑,还跟着笑,
被罚站了一下午。后来我学乖了,干脆不看人脸,低着头走路,低着头干活,
低着头被人开除。劳务市场的人都知道我。说我傻子、冷血、没心肝。
前一个老板开除我的时候说:“沈鹿溪,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感情?”我没说话。
因为我分不清他是在骂我还是在开玩笑。“嘿,你。”一个老头蹲到我面前。穿着体面,
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我抬头看他,看不清脸。只能判断出是个男的,
大概五六十岁,身上有股烟味和药膏味。“你怕不怕看见可怕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算可怕?”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脸。
”我想了想:“我脸盲,认不出人。”他盯着我看了大概十秒钟,
又问:“那你看得懂别人表情吗?”“看不懂。”他又沉默了。我以为他要走,
正准备继续啃馒头,他忽然站起来:“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三天,工资日结。
”“……什么工作?”“保姆。照顾人。”“多少钱?”他报了一个数字。
我以为我听错了:“多少?”他又报了一遍。我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摔倒。
他扶了我一把。“明天八点,这个路口,我派人来接你。”他走了。我站在原地,
攥着那半个馒头,觉得他在骗我。但这年头,骗我这种人有啥意思?
我身上一共就七十三块钱。2.第二天七点半我就到了。八点整,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昨天那个老头。“上车。”我上了车。车里很干净,有股皮革味和消毒水味。
老头自我介绍说他姓周,让我叫他周叔。“我跟你说一下情况。”他开着车,语气很平静,
“傅先生今年三十四岁,三年前出了意外,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什么意外?
”周叔没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等会儿你自己看。”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出了市区,拐进一条两边都是树的路。最后停在一栋别墅前面。院子很大,但草长得很高,
像是很久没人打理。铁门锈了一半,推的时候吱呀响。周叔带着我穿过院子,推开门。
客厅很大,但窗帘全拉着,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空气里有股药味,
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焦糊味。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傅先生。
”周叔的声音变得很轻,“新来的保姆。”那个人没动。声音像砂纸磨玻璃:“让她走。
”周叔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沈**,要不你……”话没说完,沙发上的人猛地站起来,
转过身。灯光照在他脸上。周叔下意识别开了眼。我看着他。说实话,我什么都没看清。
在我眼里,他的脸就是一团模糊的色块。我只知道他是男的,比我高很多,大概一米八几,
很瘦,穿着黑色的家居服。他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后退了一步。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又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到茶几上,闷哼了一声。我停下来,
吸了吸鼻子。“你在发烧。”他没说话。我走过去,伸手贴上他的额头。他猛地往后退,
后背撞上墙,声音又哑又急:“你干什么?!”我的手悬在半空。
他额头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很烫。至少三十八度五。周叔在旁边愣住了,嘴张着,
半天没合上。我收回手,看着他:“你烧了多久了?”他没回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我知道他在看我。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
他在试图从我脸上找什么东西。恐惧。厌恶。恶心。我什么都没有。
因为我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低下去:“你不怕?”“怕什么?
”“我的脸。”“我脸盲。看谁的脸都一样。”他又沉默了。我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重,
像拉风箱。他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来,整个人陷进阴影里。“试用期三天。做不好就走。
”我点点头,转身看周叔:“厨房在哪?”周叔回过神来,指了指右边。我走了两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团模糊的影子。我在想一件事。他的手好烫。不,是整个人都好烫。
像火炉。第一天,我搞清楚了别墅的基本情况。一共三层,但只用了第一层。
厨房设备齐全但落满灰,冰箱里只有鸡蛋、牛奶和一些速冻食品。周叔给了我一张卡,
说买菜用,密码写在背面。“傅先生不常出门?”我问。周叔摇头:“三年没出过院子。
”我看了眼那扇生锈的铁门。“之前的保姆……都干了多久?
”周叔沉默了一会儿:“最长三天。”“最短呢?”“两个小时。”3.我没再问了。
中午我煮了面。手艺一般,但至少是热的。周叔把面端进傅深的房间,很快又端出来了,
一口没动。“他不吃?”周叔叹气:“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吃饭。”我想了想,
端着面直接推门进去。傅深坐在窗边,背对着我。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光打在他肩上,很薄。
“面放桌上了。”我说。他没动。“不吃会饿。”他还是没动。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转回去。“你不吃,我就只能倒了。”我说,“倒掉浪费。
浪费可耻。”他没说话。我蹲下来,把面放在他手边。“我煮了十分钟,面都坨了。
你不吃我白忙活了。”他低头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吃了一口。我站起来,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沈鹿溪。”他嗯了一声,
继续吃面。那天下午,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周叔走进来,眼圈有点红。“怎么了?
”“没事。”他擦了擦眼睛,“三年了,他第一次吃别人做的饭。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但我没说。第二天早上,我去给傅深送药。推门进去的时候,
他刚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家居服的领口敞着,露出一片疤痕。我走过去,
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我,忽然问:“你真的看不见我的脸?”“看得见,
但看不清。在我眼里所有人的脸都一样,就是一团肉。”“……那你怎么认出谁是谁?
”“闻味道。听脚步声。还有……”我想了想,“摸体温。”“摸体温?”“嗯。
每个人的体温不一样。手凉脚凉的程度也不一样。你……”我犹豫了一下,“你全身都烫。
”他沉默了。我把药递给他:“吃药。”他接过药,没吃,放在手心里攥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他问。“我比你奇怪。”我说,“我连我妈都认不出来。
”他抬头看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我妈死的时候,
他们让我去看最后一眼。”我的声音很平,“我站在床前,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她。
因为我记不住她的脸。”房间里很安静。傅深把药塞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下去。
“你恨自己吗?”他问。“恨过。”我说,“后来不恨了。恨也没用。”他放下水杯,
靠在床头。“你说得对。恨也没用。”那天晚上,周叔跟我说,他三年来第一次没失眠。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那碗面。坨了的面有什么好吃的。第三天,
到了换药的日子。周叔把药箱放在茶几上,看着傅深的背影,犹豫了半天不敢上前。
“沈**,要不……”“我来吧。”我打开药箱,拿出纱布和药膏,走到傅深面前。
他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你确定?”“有什么不确定的。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解他上衣的扣子。4.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像要把我捏碎。我没躲。“你抓吧。”我说,“我不怕疼。”他的手在抖。过了几秒,
他慢慢松开。我解开扣子,把他上衣褪到肩膀。他的上半身全是疤痕。烧伤的疤痕,
像树根一样盘在皮肤上,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脖子。我拿出药膏,挤在手上,开始往他背上涂。
他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疼?”“不疼。”他在说谎。他的体温在升高。
我继续涂药,手指沿着疤痕的纹路慢慢滑过去。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声音哑得厉害:“你不觉得烫?”“什么烫?”“我的手。别人碰我超过十秒就受不了。
”我想了想:“我从小体温就低,手脚常年冰凉。”我顿了顿,又说:“你挺暖和的。
”他愣住了。“冬天应该很省电。”我补了一句。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松开了。我继续涂药,
把他的背、肩膀、胸口全部涂了一遍。手指碰到他左胸的时候,他的心跳很快,像在打鼓。
“你心跳好快。”我说。“……正常。”“正常人的心跳一分钟六十到一百次。
你这个至少一百二。”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些。
”“为什么?”“因为你说的都对,但我没法反驳。”我把纱布贴上,帮他拉好衣服。
“好了。”他低头看着我,看了很久。“你真的不觉得恶心?”“恶心什么?”“这些疤。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沾着药膏,白白的,黏糊糊的。“我看不清。”我说,
“在我眼里,你的身体和别人的没有区别。”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你这个人,
”他说,“真的很奇怪。”“你也是。”那天晚上,周叔在厨房偷偷哭了。我站在门口,
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安慰他。后来想想算了。他哭他的,**我的。但我路过傅深房间的时候,
听到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在笑。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两秒。确实是笑。很难听的笑声,
像破风箱漏气。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一下。试用期三天过了。我没被开除。
周叔把工资转给我,说:“傅先生说,你可以继续住下来。”我点点头,继续干活。
日子一天天过。我每天早上去买菜,回来做早饭,然后收拾房间、洗衣服、给傅深换药。
他不怎么说话,但也没赶我走。我慢慢发现了他的一些习惯。他喜欢喝黑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但他胃不好,喝了就胃疼,所以我偷偷把他的咖啡换成了低因的。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皱眉了,
因为他额头的皮肤动了一下。“这咖啡不对。”他说。“哪里不对?”“味道淡了。
”“可能过期了。”“……咖啡豆怎么会过期?”“那我下次多放点。”他没再说什么。
后来周叔告诉我,他知道我换了咖啡,但他没说破。我用了大概一个星期,
学会了通过体温和呼吸判断他的情绪。体温升高0.5度,呼吸变快,说明他在生气。
体温下降,呼吸变慢,说明他在难过。体温正常,呼吸平稳,说明他心情还行。
体温稍微偏高,呼吸稍微偏快,说明他在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我的时候体温会偏高。
可能是发烧的后遗症吧。第十天的时候,出了一件事。我在客厅拖地,
傅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忽然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声音很响。“怎么了?”“没事。
”他的体温在升高。呼吸在变快。他在生气。我放下拖把,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没再问。但那天下午,我自己刷到了那条新闻。【独家:傅深近况曝光,
三年更换47名保姆,疑似有暴力倾向】……5.评论区全是骂人的。
“怪物”“活该”“怎么还没死”“这张脸看了做噩梦”。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了大概十分钟,翻了三百多条评论。没有一条是好话。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端着面进房间的时候,傅深背对着门坐着,像第一天那样。“吃面。”我说。他没动。
“不吃我倒了。”他还是没动。我把面放在桌上,走到他旁边。“你在看那些评论?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可以走。我不怪你。”“走了去哪?”“随便哪。
”“去劳务市场蹲三天,再找一个你这样的?”他没说话。我把面推到他手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