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清客厅里咽气时,手机正外放着孙女的直播。
她对着十万观众微笑:“弃养我的妈妈是大女主,养育我的姥姥是自作自受——毕竟,
血包总要有人当。”弹幕疯狂叫好。没人知道,她口中那个“自作自受”的姥姥,
正因她这句话心脏骤停,手指离求救电话只有三厘米。再睁眼,我回到二十年前。
五岁的孙女正奶声奶气求抱:“姥姥,饿。
”我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睛——这双眼睛会在二十七岁时,对着镜头说出让我心寒至死的话。
“自己吃。”我第一次推开她,“从今天起,姥姥要先爱自己。”这一世,我要换种活法。
至于那个未来会成为网红、高喊“原生家庭自由”的白眼狼孙女?呵。我会让她知道,
真正的“大女主”,从来不是靠吸干亲人的血成就的。
1第一章直播翻车李晚意对着手机镜头,露出她精心练习过的松弛微笑。“很多人问我,
妈妈在你三岁就出国再婚,几十年只见四面,你不会痛苦吗?”她顿了顿,眼神笃定。
“痛苦?不,我欣赏她。”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飙升,三万、五万、十万……弹幕疯狂滚动。
【???】【欣赏?她抛弃了你啊!】李晚意早有准备,
轻轻撩了下头发:“大家把感恩和欣赏搞反了。感恩是情感绑架,欣赏是理性选择。
我妈配得感高、幽默开朗、自由独立,有人格魅力——这些品质,难道不值得欣赏吗?
”弹幕炸了。【那把你养大的姥姥呢?】【你妈是自由了,你姥姥累死累活带大你!
】李晚意看到这条,笑意更深。“我姥姥?”她语气轻飘飘的,“哦,
她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操劳痛苦是她自己选的,她也可以不选啊,但她选了。
所以——”她凑近镜头,一字一顿。“弃养我的妈妈,是大女主。养育我的姥姥,
是自作自受。”直播间有瞬间的死寂。下一秒,弹幕彻底疯了。【畜生!!!
】【姥姥听了得多心寒!】【取关!举报!】李晚意不为所动,反而觉得热度更高了。
她要的就是这种争议,黑红也是红。“大家别激动,我是在教你们处理原生家庭问题。
不要被道德绑架,要学会理性切割……”她继续侃侃而谈,却没注意到,
直播间后台的礼物榜上,一个ID叫“桂芳今年六十八”的用户,
默默送出了一朵最便宜的玫瑰花。然后退出了直播间。---老旧居民楼里,
周桂芳放下手机。她的手在抖。屏幕还停留在孙女的直播间界面,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那些“白眼狼”“没良心”“替你姥姥不值”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不。不是眼里。
是心里。周桂芳缓缓站起身,走到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三岁的李晚意扎着羊角辫,
被她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女儿出国第二年,晚意发高烧,她连夜背去医院,
守了三天三夜后拍的。照片里的自己,头发还黑,眼角还没那么多皱纹。现在呢?六十八岁,
一身病。高血压、糖尿病、腰肌劳损,都是这些年熬出来的。为了谁?为了那个在镜头前,
轻描淡写说她“自作自受”的孙女。周桂芳伸手,慢慢把照片扣在墙上。转身时,
眼前突然一黑。心脏绞痛,呼吸困难。她踉跄着扶住桌子,药瓶就在不远处,可她够不到。
视线开始模糊。最后一刻,她听见手机里传来孙女清亮的声音:“所以啊,人要为自己活,
别当血包……”血包。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血包。周桂芳倒在地上,意识涣散。
不甘心。好不甘心。如果能重来……---“姥姥!姥姥!我饿了!
”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周桂芳猛地睁开眼。阳光刺目,她抬手挡了挡,愣住了。
手……没有老年斑,皮肤还没那么松弛。她坐起身,环顾四周。老房子的旧格局,
但家具是二十年前的款式。墙上的挂历显示:2005年8月。厨房传来炒菜声,
还有个小女孩在客厅跑来跑去。“晚意,别跑,小心摔着!”她脱口而出。
声音也比记忆中有力。李晚意,五岁的李晚意,穿着小裙子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姥姥,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周桂芳身体僵住。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圆脸蛋,大眼睛,
天真无邪。这就是那个三十年后,在直播间说她“自作自受”的孙女。“姥姥?
”晚意抬头看她,“你怎么哭了?”周桂芳摸了摸脸,果然有泪。她深吸一口气,抱起晚意,
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四十八岁,头发半白,但眼神还没被生活磨灭最后的光。
她重生了。回到了二十年前,晚意五岁,女儿出国第三年,一切都还没定型的年纪。“姥姥,
我饿了。”晚意又说。周桂芳放下她,走到厨房。锅里炒着青菜,灶上炖着鸡蛋羹,
都是晚意爱吃的。前世,她就是这样,一顿饭做三样,生怕外孙女营养不够。结果呢?
养出个白眼狼。周桂芳关掉火,把菜倒进盘子,鸡蛋羹也盛出来。然后,她端到餐桌上,
只摆了一副碗筷。晚意自己爬椅子上坐好,等着姥姥像往常一样给她喂饭。但周桂芳坐下了,
自己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晚意愣住了。“姥姥……”“自己吃。”周桂芳头也不抬,
“五岁了,该学着自己吃饭了。”晚意眼圈一红:“我不会……”“不会就学。
”周桂芳夹了一筷子青菜,“从今天开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晚意“哇”一声哭出来。
往常,她一哭,姥姥就会心软,什么都会依她。但今天,周桂芳只是平静地吃饭,
仿佛没听见。哭了几分钟,晚意发现没用,抽抽搭搭地拿起小勺子,笨拙地往嘴里送饭,
撒了一桌子。周桂芳看着,心里刺痛,但没动。不能心软。前世就是心软太多,
才养出那么个东西。吃完饭,周桂芳收拾碗筷,晚意拽她衣角:“姥姥,陪我玩。
”“姥姥有事。”周桂芳洗好碗,拿出毛线开始织——这是她前世接的手工活,
一件毛衣五块钱,供晚意上学,买衣服,上兴趣班。“姥姥陪我嘛……”晚意撒娇。
周桂芳放下毛线,认真看着外孙女:“晚意,姥姥要赚钱。不赚钱,你就没饭吃,没学上。
明白吗?”五岁的孩子似懂非懂。周桂芳继续织毛衣,不再理她。晚意无聊,
自己玩了一会儿积木,又跑过来:“姥姥,我想吃冰淇淋。”“没钱。”周桂芳头也不抬。
“可是别的小朋友都有……”“那你去别人家当孩子。”周桂芳语气平静。晚意又被吓哭了。
这一次,周桂芳连眼皮都没抬。织完一件毛衣的袖子,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写着:晚意教育基金计划。
下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条目:奶粉、尿布、幼儿园学费、兴趣班、小学择校费……前世,
她把这本子当圣旨,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十年,就为了完成上面每一项。现在,她拿起笔,
把“兴趣班”“小学择校费”全部划掉。想了想,
又把“幼儿园学费”改成了“最便宜的街道幼儿园”。省下的钱干什么?
她写下新的一行:周桂芳养老基金。写完后,她合上本子,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晚意跑去开门,是邻居张阿姨。“桂芳啊,街道办说有个免费体检,
你去不去?”张阿姨探头,“哎哟,晚意怎么哭了?”“没事,闹脾气。”周桂芳起身,
“免费体检?去,当然去。”前世她舍不得花钱体检,小病拖成大病,最后一身病痛,
晚意还嫌她医药费贵。张阿姨看着周桂芳,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
又说不上来。好像……腰板挺直了?眼神有光了?“对了,”周桂芳突然问,“张姐,
你知道附近哪有招工的吗?时间自由点,能接晚意放学就行。”张阿姨一愣:“你还要打工?
不是已经接手工活了吗?”“不够。”周桂芳笑笑,“得多攒点钱,为自己以后打算。
”张阿姨更惊讶了。以前的周桂芳,三句话不离外孙女,攒钱都是为了晚意。
今天这是怎么了?周桂芳没解释,送走张阿姨后,她看着在客厅玩积木的晚意。孩子还小,
一切还来得及。这一世,她要换种养法。养不出感恩的孩子,至少,别养出仇人。
至于那个在国外的“大女主”女儿……周桂芳眼神冷下来。也该让她尽尽母亲的责任了。
她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那个三年没打过的国际长途。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喂?
”女儿李薇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妈?什么事?我这边凌晨呢。
”周桂芳平静地说:“下个月,我把晚意送到你那儿住半年。”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炸了。“什么?!妈你开什么玩笑!我这儿带着两个男孩,已经够忙了!
再说晚意过来住哪?签证怎么办?我哪有时间……”“那是你的问题。”周桂芳打断她,
“你是她妈,法律上,你有抚养义务。我只是姥姥,没义务给你带孩子。”“妈!
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是你答应帮我带的……”“我反悔了。”周桂芳语气坚定,
“要么你接走半年,要么我送福利院。你选。”说完,她挂了电话。手在抖,但不是害怕。
是激动。原来,说出真实想法,这么痛快。客厅里,晚意抬头看她:“姥姥,是妈妈吗?
”“是。”周桂芳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外孙女的眼睛,“晚意,你想妈妈吗?
”晚意用力点头。“那姥姥送你去妈妈那儿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晚意眼睛亮了:“真的吗?”“真的。”周桂芳摸摸她的头,这次动作很轻,
“但妈妈那里,可能没姥姥这儿舒服。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能做到吗?”晚意似懂非懂,
但还是点头。周桂芳笑了。这一世,她要让这对“互相欣赏”的母女,好好培养感情。而她,
要开始为自己活了。---一个月后,机场。李薇一脸不情愿地牵着晚意,
对周桂芳抱怨:“妈,你就不能再带半年吗?我那边真的……”“不能。
”周桂芳递过去一个小背包,“这是晚意的换洗衣物和证件。半年后,我来接她。”“妈!
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这么自私?”周桂芳接过话,笑了,“跟你学的。”李薇噎住。
周桂芳蹲下身,最后一次抱了抱晚意:“听妈妈的话,好好照顾自己。
”晚意眼泪汪汪:“姥姥,你要来看我。”“会的。”周桂芳松开手,起身,
头也不回地走了。转身的瞬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舍不得。是解脱。
走出机场,阳光正好。周桂芳打开手机,
看到银行发来的短信——李薇终于把拖欠了三年的抚养费打过来了,不多,
但够她启动新计划。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是老年大学吗?我想报名,对,
书法班和舞蹈班……”挂掉电话,她又打给房产中介。“我想把老房子租出去,对,租三年。
我自己?我打算搬去郊区,那边空气好,房租便宜。”安排好一切,
周桂芳站在机场外的广场上,深深吸了口气。二十年前的她,
人生只剩下“抚养外孙女”这一个目标。现在的她,四十八岁,人生才刚开始。
她想起前世倒在冷清客厅的那个下午。想起直播间里孙女冷漠的脸。想起那句“自作自受”。
这一世,不会了。她要好好活,活给所有人看。血包?去他妈的血包。周桂芳挺直腰杆,
走向公交车站。风吹起她半白的头发,但她走得很稳,很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2第二章国外的月亮不圆飞机跨越太平洋的十二个小时里,
五岁的李晚意一直趴在舷窗边,看着外面棉花糖般的云层。她心里装着满满的期待。妈妈。
那个照片里漂亮得像明星的妈妈,那个每次视频都会温柔说“宝贝想妈妈吗”的妈妈,
那个姥姥口中“自由独立”的妈妈。她要去妈妈身边了。
小背包里装着姥姥塞的零食和一张全家福——虽然只有她和妈妈,但晚意很喜欢。
她偷偷摸了摸照片,想象着妈妈抱着她、给她讲故事的画面。前排座位上的外国小孩在哭闹,
被妈妈轻声哄着。晚意有点羡慕,但很快又开心起来:很快她也有妈妈哄了。
---洛杉矶国际机场。李薇牵着晚意走出来,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跟上,别乱跑。
”她的语气不像视频里那么温柔,“彼得在停车场等我们,他脾气不好,你别惹他。
”晚意懵懂地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指。妈妈的手很凉,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和姥姥布满老茧的温暖手掌完全不同。停车场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靠在车边,
正是李薇的第三任丈夫彼得。他看到晚意,皱了皱眉,用英语快速说了句什么。
李薇连忙赔笑解释,然后打开后车门:“晚意,上车。”车里还有两个男孩,一个七八岁,
一个五六岁,都瞪着蓝眼睛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妹妹。“这是你们的中国妹妹,晚意。
”李薇用英语介绍,“安德鲁、本杰明,要好好相处。
”大儿子安德鲁做了个鬼脸:“她为什么住我们家?”“暂时住一段时间。
”李薇系好安全带,“晚意,跟哥哥们打招呼。
”晚意怯生生地用姥姥教的英语说:“Hello...”两个男孩哄笑起来,
模仿她生硬的发音。晚意脸红了,低下头。彼得发动车子,
从后视镜瞥了晚意一眼:“她签证只有半年?”“嗯,我妈说半年后接回去。
”李薇揉着太阳穴。“半年太长了。”彼得语气冷淡,“你知道我们房子多小。”“我知道,
但是……”“没有但是。要么让她早点回去,要么你妈打钱过来,补贴家用。”对话是英语,
晚意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她缩在座位角落,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
突然有点想姥姥。---李薇的家在一栋联排别墅里,不大,三间卧室。
晚意的“房间”其实是杂物间清理出来的,放了一张折叠床,连窗户都没有。“你先住这里。
”李薇抱来一床旧被子,“明天给你买点日用品。”晚意看着昏暗的小空间,
小声问:“妈妈,我能跟你睡吗?”“不行,彼得不喜欢。”李薇语气生硬,“对了,
在这里要叫我的英文名,Vivian。还有,在家尽量说英语,彼得听不懂中文。
”晚饭是外卖披萨。餐桌旁,彼得和两个儿子谈笑风生,李薇忙着给他们倒饮料、分食物。
晚意坐在最边上,看着油腻的披萨,想起姥姥做的鸡蛋羹和青菜。“吃啊。
”李薇切了一块给她。晚意咬了一口,奶酪拉得很长,她笨拙地用小手去抓。
安德鲁和本杰明又笑起来。彼得皱了皱眉,用英语对李薇说:“你得教她餐桌礼仪。
”李薇脸一红,转向晚意:“用刀叉!别用手!”晚意吓得刀叉掉在盘子上,
发出刺耳的声音。彼得放下餐具,脸色难看。一顿饭在压抑中结束。晚上,
晚意躺在陌生的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房间没有窗户,黑得可怕。
她摸出小背包里的全家福,借着门缝透进的光线看。照片里的妈妈在笑。
可今天的妈妈一直在皱眉。她把照片贴在胸口,小声喊:“姥姥……”没有人回应。
只有隔壁传来彼得的大笑和李薇迎合的笑声。---接下来的日子,
晚意迅速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早上,她要自己穿衣服——以前都是姥姥帮忙。
衣服是安德鲁穿剩下的男孩T恤,很大,袖子要卷好几圈。早餐是麦片泡牛奶,自己倒。
第一次她打翻了牛奶盒,被李薇训了十分钟。“你已经五岁了!能不能别这么笨手笨脚!
”晚意眼泪在眼眶打转,但不敢哭出来。她想起以前打翻牛奶,姥姥会说“没事没事,
擦擦就好了”,然后帮她收拾干净。上午,李薇送两个儿子去学校,然后去附近的超市打工。
晚意被锁在家里——这是彼得的要求,因为“不能让她乱跑”。“你就在客厅看电视,
别碰任何东西。”李薇出门前叮嘱,“我中午回来。”客厅的电视是英文节目,晚意看不懂。
她无聊地玩自己的手指,数到一百,又倒着数。数到第三遍时,她爬到沙发上,
看窗外的街道。有妈妈牵着孩子走过,孩子手里拿着冰淇淋,笑得很开心。晚意摸了摸肚子,
饿了。但她不敢去厨房——昨天她想拿苹果,被彼得看到,说他“没有允许不能拿食物”。
中午李薇回来,匆匆做了三明治,又出门了。“下午社区有免费儿童活动,
我带安德鲁和本杰明去。你自己在家,乖。”晚意看着妈妈匆匆离去的背影,
小声问:“我也想去……”“下次吧。”门已经关上了。下午三点,晚意实在饿得受不了,
偷偷溜进厨房。冰箱里有酸奶,她记得昨天安德鲁吃过。她踮脚打开冰箱,刚拿出一盒酸奶,
身后传来声音。“你在干什么?”彼得站在厨房门口,脸色阴沉。晚意吓得酸奶掉在地上,
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我、我饿了……”她用生硬的英语说。“所以你就偷东西?
”彼得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Vivian没告诉你吗?
这里的食物要经过允许才能吃。”“对不起……”“对不起没用。”彼得指着地上的污渍,
“清理干净。然后回你房间,晚饭前不许出来。”晚意蹲下身,用纸巾一点点擦地板。
眼泪滴在地上,和酸奶混在一起。清理完,她回到杂物间,关上门,终于哭出声。她想姥姥。
想姥姥温的牛奶,想姥姥做的饭,想姥姥哄她睡觉时哼的歌。可是姥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周后,晚意病了。发烧,咳嗽,小脸烧得通红。李薇摸她额头,
吓了一跳:“这么烫!”“可能是水土不服。”彼得在客厅看球赛,头也不回,
“给她吃点退烧药就行。”“要不要去医院?”“医院很贵。”彼得喝了口啤酒,
“你妈不是会打钱过来吗?让她打。”李薇犹豫了。她给周桂芳打电话,开了免提。“妈,
晚意病了,发烧,需要钱去医院……”电话那头,周桂芳的声音平静:“生病了就去看医生,
你是她妈妈,这是你的责任。”“可是医药费……”“李薇,晚意是你女儿,不是我的。
”周桂芳打断她,“抚养费我已经帮你省了三年,现在该你自己承担了。另外,
晚意的保险应该还有效,你联系国内的保险公司。”“妈!你怎么这么狠心!
孩子都病了……”“比起你在她三岁时就出国,我这点算什么?”周桂芳语气冷静,
“还有事吗?我老年大学的书法课要开始了。”电话挂了。李薇愣住了。
彼得嗤笑:“看来你妈不像以前那么好说话了。”李薇看着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晚意,
一咬牙,从自己钱包里抽出信用卡:“我带她去急诊。”---医院里,
晚意躺在病床上打点滴。李薇坐在旁边,看着账单发愁:三百美元,还不包括药费。
晚意醒了,看到妈妈,眼泪流下来:“妈妈,难受……”李薇心里一软,
握住她的小手:“没事,打了针就好了。”“我想姥姥……”晚意抽泣,
“姥姥会给我煮梨水……”李薇沉默了。她想起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整夜不睡。梨水、姜汤、捂汗……土方子一大堆,但每次都很管用。“妈妈,”晚意小声问,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李薇浑身一震。“谁说的?
妈妈没有不要你……”“那为什么把我给姥姥?”晚意眼泪汪汪,“姥姥说,你是大女主,
很厉害。可是大女主都不要自己的宝宝吗?”童言无忌,却像刀子扎进心里。李薇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她能说什么?说她追求自由?说她想要更好的生活?说她觉得国内束缚太多?
这些理由在五岁孩子面前,苍白得可笑。护士进来换药,打断了尴尬。晚意又睡着了,
小手还抓着妈妈的手指。李薇看着女儿烧红的小脸,第一次认真思考:她这些年,
到底做了什么?---半个月后,晚意病好了,但变得沉默。她不再问什么时候去游乐场,
不再要冰淇淋,不再缠着妈妈讲故事。她学会了看眼色:彼得在家时要降低存在感,
两个哥哥欺负她要默默忍受,想要什么不能直接说。她也学会了做点小事:自己铺床,
收拾玩具,甚至帮忙摆餐具——虽然经常摆错,会被训。一天下午,李薇提前下班回家,
看到晚意一个人坐在后院台阶上,看着邻居家的孩子在泳池里玩耍。那些孩子在笑,在尖叫,
在互相泼水。晚意只是安静地看着,小手托着腮。李薇心里突然一阵刺痛。她走过去,
坐在女儿身边。“想游泳吗?”晚意摇摇头:“我不会。”“妈妈教你?”晚意转头看她,
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彼得叔叔会生气,他说用水很贵。”李薇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李薇和彼得爆发了争吵。“你为什么对晚意那么苛刻?
她还是个孩子!”“因为她不是我的孩子。”彼得理直气壮,“Vivian,
我们当初说好的,你的过去我不干涉,但我的家庭资源要优先给我们的儿子。
”“可她也是我女儿!”“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彼得冷冷道,
“要么让她早点回中国,要么你多打一份工,补贴她带来的额外开销。你自己选。
”李薇瘫坐在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她以为的第二春,她以为的自由生活,
原来建立在这么脆弱的平衡上。而打破平衡的,是她自己曾经抛弃的女儿。
---又一个月过去了。晚意瘦了,也黑了。她学会了快速吃完自己的食物,
学会了在哥哥们抢她玩具时默默放手,学会了晚上一个人睡觉不哭。她也不再提姥姥。
只是有时候,李薇会发现女儿偷偷看着全家福照片发呆。一天,社区举办国际文化节,
李薇被要求带些中国元素的东西去。她翻箱倒柜,
找出一件晚意的中式小旗袍——是周桂芳去年寄来的生日礼物,精致的手工刺绣。“晚意,
穿这个去好不好?”李薇试着缓和关系。晚意摸着旗袍上的绣花,小声说:“姥姥绣的。
”“嗯,姥姥手很巧。”“姥姥眼睛不好,还给我绣衣服。”晚意抬头,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妈妈说姥姥是自作自受。可是姥姥为什么要自作自受呢?
”李薇如遭雷击。“谁……谁说的?”“妈妈在视频里说的。”晚意声音很轻,“我听到了。
妈妈说姥姥是血包,活该累。”李薇想起来了。那是三个月前,她和国内闺蜜视频聊天,
抱怨妈妈总是催她给晚意打钱。她说:“我妈就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自己选的路,
跪着也要走完。说白了,就是自我感动的血包。”她忘了晚意就在旁边玩积木。
她以为五岁的孩子听不懂。“晚意,妈妈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晚意认真地问,“姥姥对我好,是活该吗?”李薇说不出来。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
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那天文化节,晚意穿着旗袍,得到了很多夸奖。但她的笑容很勉强,
不像以前在姥姥面前那样,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活动结束回家,晚意主动把旗袍叠好,
放回柜子。“妈妈,半年还有多久?”她突然问。“还有四个月。”李薇心里一紧,
“怎么了?想姥姥了?”晚意点点头,又摇摇头:“姥姥说,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我在学。
”李薇鼻子一酸。她蹲下身,抱住女儿:“对不起,晚意。妈妈……妈妈做得不好。
”晚意安静地让她抱,没有回抱,也没有哭。就像完成一个任务。---那天晚上,
李薇失眠了。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二十岁时未婚先孕,坚持生下晚意,妈妈一句责备都没有,
只说“生下来,妈帮你带”。想起决定出国时,妈妈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天红着眼睛帮她整理行李。想起这些年,每次视频妈妈都说“晚意很好,你放心”,
却从不提自己生病了、累倒了、钱不够用了。想起妈妈最后那通电话:“你是她妈,

